那段混亂的時日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周秉每每想起就痛徹心扉。
他也忘不了原本就跟自己情份薄的譚五月就是從那時起開始與他慢慢割裂,偶爾望過來的目光是沉寂冰冷的。直到暄哥身子休養好回江州,那女子竟再未與府里的人主動說過一句話……
里里外外的事,已經夠讓這個與世無爭的女人徹底死心。
心底生恨的周秉不願過多解釋,將那個惹事婆子打個半死,然後將人家的祖宗十八代查了個底朝天。
他最初疑心是庾湘蘭驕縱不安分,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不知天高地厚想謀害正室嫡子。因為最早是暉哥鬧著要到假山上玩耍。兩個孩子的衣裳那天穿得也差不多,遠遠看著根本分不出彼此。
再說不過是剛剛虛歲兩周歲生的孩子,連路都走不穩當,平時身邊不知有多少丫頭婆子跟著。怎麼就那麼巧,譚五月剛巧出府採買東西,暄哥就一個人跑到假山上去了……
再到後來又找到兩個手腳不乾淨的丫頭,因為出事的那天就是她們負責打門帘子。除非兩個人一起瞎了,要不然絕不會看不到一個小孩子搖搖晃晃地從屋子裡出去。
最後隱約查到榮壽公主的影子。
因為有人回報,負責收拾茶具的婆子前段時日和公主府的一個得臉的外管事在背人處說過話,並且剛剛為親兒子買了一個很可心的小宅院,準備出府後跟著兒子一起養老。
查到這裡周秉有些遲疑,這才知道自己自以為的歲月靜好竟然如此脆弱,好好的後宅在別人的眼裡竟像篩子一般處處都是漏洞。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後怕,實在吃不准自家院子裡的這點事後頭害牽扯到什麼人。然而沒過兩天那個被好幾個人同時看押的婆子忽然就暴斃身亡,死前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交代。
周家嫡長子被僕婦謀害險些喪命的事就成了一樁無頭公案。
得知確切消息的周秉把書房的物事砸得稀爛,他恨得只想殺人。
他以為經過將近兩年多的籌謀奉迎,自己已經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最起碼已經靠近權力的中樞。再不濟在那些實權人物面前已經有幾分臉面,加上前途一片看好,無論怎麼樣那些人把自己當小卒子踢開之前總要顧忌一二。
其實……什麼都不是。
人家正大光明地做了,甚至連露出來的一點馬腳都不屑收拾乾淨,還有意無意地縱容他往後頭查,就證明那些躲在後頭的人肆無忌憚。
越往後頭越覺得水深,越發讓人噤若寒蟬。
那時的周秉回頭看著家裡剛剛緩過來的暄哥,突然警醒這次的事其實是一個警告。不管出自誰的示意,總算讓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小子初初見識到了貴人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
他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