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譚老家主沒了,多少人趁機鬧事起鬨,但孟掌柜是大盛魁少有的幾個堅定站在譚五月身後的人,就是因為他了解事情前後的根由。
所以當後來孟掌柜隱約猜到譚五月準備合離的打算後,雖然覺得可惜,但更多的是為譚五月感到高興。畢竟新婚不久就鬧出這種糾紛,女子十有八九都抬不起頭。但譚五月既然決定走這一步,就說明她心裡早就有了成算。
多少鄉下女子從出生到嫁人,到生子到老死,一輩子都由著他人主宰,根本就不能自己拿主意。所以譚五月依著自己的真實意願想離開周家這棵大樹的庇護,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不見得是壞事。
孟掌柜看著這兩人一路僵持、冰融、和解,到後來的扶持、呵護,他秉性素來厚道,所以不管怎麼樣都為姑娘高興。
譚家老家主不在了,他覺得自己勉強算是譚五月的半個父親。對於孩子的決定,當長輩能做的唯有無條件支持。
尤其後來,孟掌柜看著周秉為人還算有兩分可取之處,不是那種眼高於頂的人。特別是大盛魁在京城開分鋪子,這人跟前跑後到處打招呼,大盛魁的關貼還是全靠他才能這麼順利地盤下門面。
既然姑娘改了主意,孟掌柜作為娘家人自然要為姑娘撐面子。
於是他每個月初五十五到府學胡同報帳時,肯定要帶幾樣市面上稀缺的小玩意兒。有時候是一隻能自己鳴叫的八音盒,有時候是一塊宮裡都難得一見顏色雪白的西域長毛地毯。
這些東西認真說起來不值幾個錢,但難得是這份實實在在的心意。於是在偏廳里偶爾碰見了,林夫人也會停下腳步矜持地問候幾句客套話。
孟掌柜見多了各色人物,自然笑眯眯地答話,態度不卑不亢,到讓人格外高看一眼。
士農工商三教九流,商賈之輩是最末等的。且京城人重衣冠,林夫人原先看不起出身低微的譚五月,就是因為心裡存著成見。
等兩個人真正接觸過後,她也漸漸改變看法,尤其對譚五月的穩重老實很是欣賞。但這個人就是這樣彆扭,即便態度改變也不會明著來,只是吩咐管家將家裡的大小事漸漸移交給二少奶奶。
作為皇帝都甚為尊重的乳母,林夫人覺得自己對於早就落敗的譚家已經做得夠夠的了。
周秉對母親的矯情做派不可置否,心想大盛魁看著不起眼,其實人家在江州一天的流水就能買好幾個京城的門臉。
他嘆了一聲,終於說了老實話,「其實我心裡不舒服,原先……我一直以為的人其實不是我想像當中那樣慈愛友善,這份落差實在讓人難受。偏偏還一個字不敢說,只敢放在心裡瞎琢磨。」
譚五月對於這段時日發生的事都了解大概,且她本人又聰慧,很快就有了推斷,「你是說皇上嗎,其實你從另一個角度想,他要是跟表面上看著那麼溫和謙恭,只怕早些年就被人玩死了。」
言語通俗,道理易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