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楊慶兒的聖眷正隆,甚至隱隱超過諸人。他在這時候遞上這麼一個摺子,說明什麼?說明皇帝是知道這件事的,並且是首肯的態度。這道摺子與其說是一個請旨摺子,不若說是一個正式通知。
——皇帝是在試探內閣的態度。
上一次皇帝這樣迂迴地處理事情,是想成立南鎮撫司。前前後後拖延了三年,內閣才勉強鬆口。拉扯的最終結果是南鎮撫司的一應開支,並司里的人員擢拔不干涉吏部正常的官員調動。
南鎮撫司現在貌似很安分,但他日必定是難以壓制的巨大隱憂。
朝堂上的勢力要平衡,楊慶兒和周秉不合,那麼楊慶兒就是壓制南鎮撫司的一把刀。現在這把刀有了自己的意思,開口要一個國師的位置,是應還是不應呢?
江閣老為官三十年,知道有些事尤其不能草率,但也不能胡亂開這個口子,要不然和尚道士什麼樣的神棍都充斥在皇帝身邊,那這個國家還如何治理?百姓的民生困苦還怎麼傳達到皇帝的耳邊?
他立志要做一個流芳百世的賢臣明相,就希望景帝也能做一個賢明的君主。
江閣老難得有些猶豫,就把女婿桑樵叫過來問,說這個張真人的國師封號到底能不能允許?
桑樵的意見倒是很中庸,說內閣決不能同意封國師這件事,這個口子不能開。但皇帝若是一意孤行,繞過內閣給一個化外之人封贈一個高大上的封號,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迂迴,避免內閣和皇帝正面槓上。
江閣老想想也是,一個封號又不涉及國家社稷,幹嘛那樣較真。再說景帝也算是精明過人,為了這件小事君臣生嫌隙實在不值當。
就這樣崇福觀的張真人就得了至聖通玄真人的封號,雖然不是國師,但有在宮中行走的權利。
周秉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嘆了口氣,心想這個世界倒是越來越玄幻,怎麼好多事七扭八扭到最後還是遵循了原來的軌跡。但有一點非常明確,他不想被死後被下任小皇帝鞭屍,更不想跟著現任皇帝莫名其妙地一命嗚呼,所以這個國師最好老實呆著。
但讓周秉沒有想到的是,讓自己抉擇的一天竟然很快就到了眼前。
勤政殿 ,聽櫓堂。
張真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大道服,皮膚白皙身材高瘦挺拔,拿著一枚青玉製成的拂塵,走起路來仙氣飄飄很有風範。周秉很意外,這位並沒有像前世一樣採取循序漸進的手段得到皇族的信任,而是在第一次進宮講經的時候就獻上了自己的見面禮——六顆能讓人延年益壽的金丹。
說是金丹,但放在白玉盤裡丸藥是暗紅色的,看起來圓潤可愛貴重無比,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草藥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