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目的的, 從馬車上下來的楊慶兒神情懨懨的。他身邊貼身侍候過的人都知道這位主子此刻只怕十分不開心, 今天指不定要拿哪位開刀,所以都緊著皮兒等他發作。
不過這回大家都猜錯了。
在皇帝面前裝恭順久了的楊慶兒收斂了脾性, 臉上並沒有往日那種暴怒, 只是帶著侍衛們進了小北莊,拿雪白絹子捂著鼻子仔細查看了孔大夫的屍身。
雖然老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楊慶兒卻還是被其慘烈震撼到了。
因為時間倉促地勢逼仄,還有為了查出真相, 依照囑咐現場並沒有被大肆挪動。下人們沒有收拾, 平躺著的孔大夫臉是僵白的,還隱隱有一點暗青色。除了這張臉,其餘的地方都髒了。
從脖子裡噴出來的血太多太多, 把他半邊身子和身下臨時安置的床榻褥子都染紅了。
屋子的光線多少有不足,那血塊看起來就是黑的。
楊慶兒生來性情涼薄, 從來不在乎誰生誰死,這輩子昧著良心的事也幹了不少, 世人眼里的是非觀念在他心裡就是個屁。
前些年在他老子當權,借著楊首輔的權勢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活得比好多掌權人都舒坦。死在他手上的不知幾許,甚至有好幾個有正經官身,就是憑藉他的陰狠不認人。
現在楊慶兒看著陣勢不對調轉船頭,靠著緊抱皇上的大腿又混得人模人樣。好多人都以為他從此歸理伏法了, 孰不知他心裡隱藏著更大的欲望。權勢是個沾著蜜糖的好東西,一旦嘗試過就不會輕易捨棄。
大好光景指日可待。
所有的憧憬都基於一切順利的基礎上, 可孔大夫意外死亡的確出乎意料。但那又怎麼樣,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他在乎的是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大麻煩。
楊慶兒心裡非常明白自己在走鋼絲。
畢竟沒有真正的好東西拿出來,坐在上頭的那位可是會隨時撇得乾乾淨淨的,他楊慶兒就是現成背黑鍋的。到時候別說是家族名聲,依照那位翻臉不認的德行,恐怕連性命都不見得保得住。
這處莊子依照原來的式樣大肆改建,關押人的地方已經盡力改善,但說實話和地牢差不多。空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聞久了就覺得一陣頭暈噁心。
楊慶兒眼底浮現血絲,人也越發顯得乖戾暴躁,嘴裡卻輕描淡寫地吩咐,「去給我查,昨天有幾個人接近過那個兇手,名字趕緊報上來。還有當時這人把碗砸碎的時候都有哪幾個人在場,清理雜物的時候有沒有人盯著……」
偌大的山莊竟然讓一個山民偷藏了碎瓷不說,還鬧出這麼大的禍事,簡直是讓人難以容忍的疏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