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顯然更加憤怒,摁著陸屏的肩膀又反壓下來,騎在他身上掐著他的下巴和脖頸。陸屏身量不及他,力氣不及他,又餓著肚子,瞬間沒了抵抗的能力,只能掙扎著一邊喊餓,一邊嗆出一大串一大串的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脖子上的手緩緩放開,壓著陸屏的人從他身上起來,默默坐到一旁。
陸屏視線漸漸清明,他坐起來喘著氣看去——那是個比他高一個頭的少年,正用一雙充滿戒備的眼睛打量他。
半晌,少年遲疑著取出衣領里的一塊手帕,一攤開,是個餅。
陸屏擦掉眼淚,毫不猶豫接過餅狂啃。餅放了很久,又涼又干,但仍散著誘人的香味,是陸屏吃過最好吃的餅。一塊餅不能將肚子填飽,但起碼不會再挨餓。
啃到一半,他停下不好意思地道:「你不吃麼?」
「你管我!」少年冷哼。
陸屏便毫不客氣地把整個餅吃完。恰巧雲開見月明,草地上終於亮了些許,他偷偷瞄少年的臉,見少年身上和頭髮上都是掉落的草屑,一張臉哭得滿是淚痕。他想,自己應該也是差不多的狼狽模樣。
察覺到陸屏在瞄自己,少年露出牙齒惡狠狠道:「我告訴你,不准把我哭的消息傳出去,知道不!」
陸屏連連點頭,又問:「那你為什麼哭?」
「你管我!」少年又大聲道。
他的臉色很臭,力氣又大,陸屏不敢惹怒他,於是閉口不言,既想儘快遠離這裡,又覺得才吃了人家一塊餅,就這麼丟下人家好像也說不過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硬著頭皮杵在原地。
但被陸屏這麼一問,少年似乎想起自己來這裡的原因,又開始輕輕抽泣,接著轉而嗚嗚大哭。
陸屏嚇得不敢說話。
「我爹娘不要我了。」只聽少年哭道。
陸屏不知所措:「你、你別哭了……」
「他們出京了,去北方了。」
「沒有帶上我。」
巧了,我爹也不要我。陸屏想。
但他還是沒有跟少年比慘,關心地問:「為什麼?」
少年沒回答,只咬牙道:「我恨他們!」
陸屏皺眉,試圖讓他平復下來:「也許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安慰少年,還是在安慰自己。
少年立刻道:「什麼苦衷!他們就是嫌我小!嫌我不會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