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皇叔一樣的好皇帝麼?」懿文問。
「比皇叔還要好的皇帝。」陸屏笑了,壓低聲音,「懿文想當一個好皇帝麼?」
聞言,懿文臉上吃驚又疑惑:「我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課業努力的話。」陸屏道。
正巧傅妤端著一碟果子糕點走進來,即使陸屏的聲音再低,還是被她聽見了。她蹙起眉頭,放下果子碟,忐忑地對陸屏道:「陛下,懿文會把這些玩笑話當真的……」
「我沒有開玩笑。」陸屏不以為然,「嫂嫂,你以為我在太極殿上說的那些話是假的麼?我當真是這麼想的。」
說著,他起身,放懿文下去自己練字,認真地看著傅妤。
去年他與梁瀚松在太極殿上對峙,激動之時,他對梁瀚松說會扶懿文即位,後來滿城風雨,人人都當這只是陸屏情急之下說出來激梁瀚松的胡話,就連傅妤也這麼認為。
此刻傅妤眼裡的擔憂愈來愈濃,她道:「我明白你心裡的執念,但這終究不合適。」
陸屏道:「有什麼不合適的?烏桓有女可汗,我們前朝也曾有過周帝,只要她能像皇兄那樣,我一定會讓她繼位。」
傅妤欲言又止,但還是沒反對。
陸屏笑道:「白虎殿空置了這麼多年,是時候重新置辦起來了,我想給她請個太師,就按帝師的標準來請,再遴選京中年齡合適的伴讀進宮陪她讀書。」說著,他彎腰摸摸懿文的後腦,柔聲問,「叔叔給你請個老師好不好?」
懿文停筆,像是明白了此事的重要。
她面向陸屏,雙手交疊俯身一拜,稚嫩的聲音中帶著決心:「懿文一定不會讓皇叔失望的!」
陸屏笑了,傅妤擔憂的神情也終於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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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安城的朱雀大街又鋪起綿延數里的紅毯,直至明德門,上一次有這麼大的排場,也是嚴仞從北疆凱旋而歸的時候。
鎮北軍到啟安的那日早晨,迎接的方隊早已在城門前等候,陸屏坐在車輦內,望著前方的莽莽平原出神。
一年的戰事加上來回的路程,已經超過一年了。
嚴仞食言了。陸屏想。
這一年多里,嚴仞從烏桓送來的戰事奏報很多,即使沒什麼重要的事,他還是會親手寫上一封話家常的奏疏,借戰況的名義,快馬抵達啟安。信上洋洋灑灑數行字,先是匯報戰況,最後再來一段想念的話,次次的花樣都不一樣,筆鋒卻是出奇一致變得飄逸。
陸屏每次提筆回信,除了囑託他萬事小心之外,也時常說些啟安城內的大小事情,比如,陸薔和權光成婚了,婚後不久,陸薔便有了身孕,且一切都康健。
回信的結尾,陸屏按例會加上一句「望遠山安」。
在最後的兩封奏疏里,嚴仞意識到自己沒能如約在一年內回來,巧舌如簧懺悔了一番,說等他回京,陸屏怎麼罰他都行。
但直到眼下,陸屏還未想到如何懲罰他。
終於,陸屏看到了率先出現在視野里的高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