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扶玉释然笑开。
“算了算了,你小时候也挺惨,与我半斤八两。”
她把双手枕到脑袋下,笑吟吟望着画面里的两个人。
原来那一晚,两个人心里都藏着事儿,倒是心有灵犀。
扶玉渐渐有些出神。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上,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
忽一霎。
画面里的君不渡悄无声息睁开双眼。
扶玉一惊,抬了抬眉毛,不动声色挪开眼睛。
咳咳咳,她真不是盯着他看呆,她就是单纯在发呆,只不过正好对着他的方向罢了。
他偏头,侧眸,望向身边躺得像个尺子成精的扶玉。
扶玉:“???”
什么?他那晚偷看过她,她居然没发现?
大意了大意了。
扶玉震惊地盯住画面里的亡夫。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薄唇微动,无声轻语:“&*”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扶玉只觉那道炸雷直直劈进了自己的脑海。
她瞳孔颤动,震撼难言。
在她的梦里,邪魔君不渡发出过这个音节。
变成了邪魔的他,嗓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听在耳中,十分失真。
她万万没想到那竟然不是邪魔的语言。
雷声响彻耳畔,像极了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她一次又一次在濒死的绝境苟延残喘,她真的已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可是仇人还剩那么多。
肋骨断了,扎进肺里,她发出的声音恐怖嘶哑。
死很轻易,活却千难万难。
她反反复复发出不似人声的声音提醒自己,起来!起来!
起来,只要起来,起来就能让敌人胆寒,起来就能找到反杀的机会。
她抖得像一只风中的草鸡,两条腿好像煮熟的阳春面那样软、那样细,但她一次又一次颤抖着站了起来。
扶玉,起来,起来,起来!
沙哑含糊的声音,落在耳畔,模糊不清。
“竟然被他学去了……”
扶玉怔忡失神。
他活着的时候,一次也不曾在她面前提起。
死了之后,却在她的梦里,这样教邪魔。
清晨。
狗尾巴草精揉着两只草毛凌乱的眼睛,时不时偷眼看扶玉。
好奇怪。
它今天竟然感觉不出主人心情到底怎么样。
乐呵不像乐呵,悲伤也不像悲伤。
扶玉径直往外走,踏过门槛,忽然想起它来,转身,歪头,问它:“愣什么,还不走?”
狗尾巴草精:“哦哦!”
它屁颠颠跟上,忍不住问出自己琢磨了一夜依旧想不通的那个问题:“主人,为什么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有意难平?”
扶玉笑而不语。
一人一草前往陆星沉住处。
青云宗毕竟是正正经经的修仙宗门,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放任一个弟子瘫在山道上不管。
陆星沉昨日就被人送了回来。
从前他被打断腿时,身子骨其实并不差,年纪也轻,谢扶玉喂他服下了七品的疗伤药,虽然人笨笨的,却一直在精心照料他,帮助他养好了伤,并未留下任何后遗症状。
如今却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