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剑自刎竟是一条最轻松的路。
绝望之际,他的眼前恍惚浮起了一幕久远的画面——
半步成神的清冷剑仙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护体剑意。
剑仙身旁,美到不似凡人的女子懒懒散散地歪坐着,偏着脑袋冲他笑:“天塌下来有我和君不渡顶,你只管放手做你的。”
李雪客心中轰然一震。
她……她是谁!
她是一个……令仙道中人闻风丧胆的……亦正亦邪的强者……她是……她是……
神魂深处浮起了叫他近乎毛骨悚然的灵光。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帝、帝巫司命!
神名……扶玉……扶玉?!
李雪客猛然醒转。
醒时眼前一片漆黑,脑袋摇摇欲坠。
他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就听见了棺材外面扶玉与李稷的对话。
李稷?好大儿?继任者?拨乱反正的圣明皇帝?
李雪客勃然大怒,揭棺而起!
“老子是你爹!”
四目相对。
李雪客瞳孔一寸寸收紧:“……”
他怕鬼。
事先也没人提醒他,好大儿竟是个阴森瘆人的鬼啊?
李雪客呼吸凝固——不对,他是个尸体,还是个掉了脑袋的尸体,没有呼吸。
他甚至不需要装死,毕竟本来就死了。
李雪客站在棺中一动不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好灵堂里有人比他更害怕。
“铛啷!”
只见李稷鬼魂手里的王剑坠落在地,它瞳仁猛颤,膝盖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父、父皇……”
它两股战战,本能倒退。
慌乱间匆忙抬眸偷瞄了一眼。
只见棺中的父皇脸色冰冷,面无表情,姿态僵硬,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正是六神无主之际,它看见父皇的尸身张开嘴巴,发出枯哑的声音:“你刚才说,你要杀谁?是她吗?”
李雪客缓缓转动脑袋,望向扶玉。
这不长眼的鬼魂,居然胆敢冒犯神明?
李雪客用眼神疯狂暗示扶玉:帝巫司命,快,灭了它!
扶玉:“?”
你自己上啊,看我作甚?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太监罢了。
李雪客偏了偏头,疯狂明示:“神巫请。”
扶玉:“……人皇请。”
死眼瞪活眼。
李雪客:“神明杀鬼,乃是天克。”
扶玉:“爹打儿子,天经地义。”
被推来让去的李稷鬼魂一阵崩溃:“啊啊啊啊啊——够了!你们够了!如何这般侮辱朕!朕乃圣君!朕乃天命之主!”
它的身上大股大股溢出青黑的鬼气来,怨气森森,獠牙突出嘴唇外。
凶狠,怨恨,戾气横生。
“凭何朕不得王道!凭何朕不能一步踏天!凭何朕要同卑贱的凡人一样老死!”
“凭何!凭何!”
“朕明明是天命所归!世间称颂朕之人,较之当初称颂父皇之人,多出了百倍不止!为什么朕至死悟不出王道,为什么!”
“哦——”扶玉恍然大悟,“所以你用了些歪门邪道的手法,冒用你父亲的人皇称号,同葬人皇陵,想要在地下继承他的王道,殊不知把自己养成了一只不得超生的墓中恶鬼。”
李稷面容森然:“就你话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