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奇特的影像又再次映入弘三眼帘。从副村长的烟管口吹出的烟,逆着风且拉长了尾巴。下一瞬间,弘三耳畔还感觉到一股女人的气息。这女人留下蒙胧模糊的闷笑,穿墙壁而去了。弘三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并且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可看透墙壁。应该是太累了吧,他不由得喃喃自语着——。
前往弘三家所在的村庄道路,是条和缓的坡道。虽说在冈山市内会有点灯人沿路点起路灯,但在这贫穷村庄里可别指望太多。爬上坡道后,首先出现的是细井家的灯,这对弘三而言,可说是盏指引方向的明灯。至于庭院里拥有大棵柿子树的这户人家的灯光,则仿佛是喜悦地告知我家就快到了的路标。那宽广的庭院里随时都有人在。老爹打稻草、男主人劈柴火,或是年幼的小姐姐照顾着弟弟等。偶尔还有媳妇洗衣服,老婆婆在一旁将豆子铺在席子上晒的情景。无论是谁,一定都会向路过的行人打声招呼,弘三也会和他们寒喧几句。如果打招呼的是媳妇,他就会想多聊个几句,但内容也仅限于村里的谁嫁人了,或是喝过山阳弹珠汽水没等,无关紧要的闲话。其实弘三也想多聊点其他话题,但一想到静吾郎凭着粗壮的手腕,在祭典的相扑大会上总是荣获冠军,在前阵子的日清战争还光荣受赠金牌勋章,他就露出软弱谄媚的微笑了。
不过,今天庭院里却是空无一人。拉门上映照着橘黄色灯光,但是四周寂静无声。在弘三的心里,不满的成分比疑惑来得多,毕竟在这里被迎接招呼已经成习惯了。
突然间,在柿子树底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着。有个穿着白衣的人在那儿,弘三本以为是这户人家的老爹。但在夕阳余晖下,那严重凹陷的眼窝及消瘦的脸颊,实在是怪异到太醒目。不过,体格也不一样。因为这家的老爹个子矮小到会被误认为是个孩童,但这个人甚至比弘三高大许多。
弘三吓得无法动弹,目光也被吸引过去。这个人忽然在柿子树下蹲了下来,发出漏水的声音,接着便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腥味。地面上散着一摊白色浑浊的水,大概是严重下痢吧。随即传来一阵高亢的悲鸣声。那并不是鸟叫声。赤脚飞奔而出的媳妇急忙跑来,弘三终于了解那异样者并不是老爹,也不是魔鬼,而是静吾郎。啊!弘三不自觉的发出惊叹声。
是霍乱病。静吾郎已经被感染发病了——。
桥黄色的门上,蒙上了一层无比不祥的颜色。按摩着静吾郎背部的媳妇,怀有敌意的抬头看着弘三。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望同村村民,而是在瞪视着关系到静吾郎是否会遭到隔离的村公所职员。恨到咬牙切齿的媳妇,脸上表情从那平日可爱的鼓鼓笑脸,瞬间变为令人难以想象的可怕模样。
「没事的,快点回去吧。」
弘三不发一语的走了出去。心跳跟脚步声都相当沉重,胸闷难受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而那早已忘却的孩提时期所惧怕的草纸画,瞬间栩栩如生的复活了,但他立刻告诉自己,诸如此类容易被人一眼就看穿的幽灵,都只是虚构的故事罢了。西风卷起一股排泄物的恶臭,如影随形的跟随着弘三。如果家园没了,该怎么办呢?弘三就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的想哭。淡黑色的乌云越压越低,逐渐笼罩整个村庄。
「怎么啦?是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