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看到船只踪影。裕美虽不相信这世上有水神,却暗自对着水神祈祷,希望船只在世界末日前都不要返航。因为锦藏就在那艘船上。那个昨天把裕美推倒在地,还用脚猛踹的男人。土生土长的渔村妇女们在岸边大声说笑,边捕捉着小蟹和贝类。只要裕美稍微靠近,谈笑声便会戛然停止。相较于农村,这里的人们确实如传言般爽朗又直率,却也是个有着严重排他性的乡下村落。
从良的陪酒女侍。裕美被取了这个绰号。村里的每个人都鄙视着她,仿佛她是因为诓骗了锦藏,才得以闯入这个村子。所以每当丈夫锦藏出海时,她都只能躲在家里生闷气。毕竟这里不同于冈山市,既没有时髦的西餐厅或和服店,也没有能够安静漫步的林荫道路。没有买和服送自己的男人,也没有可以一起去看戏或聊天的美人朋友。
在这里,只有举止粗鲁浑身黝黑的渔夫,以及在夏天会脱光衣服露出乳房到处晃荡的大嗓门老婆们。还有恣意发臭的空气、大海和天空。裕美对于自己居然没发疯感到不可思议,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连拉网也不会,就连小孩子都敢跳的浅滩也不敢去,剖鱼也剖得乱七八糟,连猫都不屑吃。如果你什么都不会的话,那至少要出来迎接丈夫捕鱼归来呀!」
虽说丈夫锦藏是唯一愿意跟自己讲话的人,但却是个出拳脚比出嘴还快的家伙。刚邂逅时并不是这样的,裕美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格外辛酸。
就在不远的一年前,裕美还住在与这偏僻渔村有着天壤之别的冈山市中心,在一间称不上高级的料理店当陪酒女侍。平日惠顾的客人,大都是有点小钱的商店老板,或是附近继承祖产的田庄子弟。这类男人尽管也有令人厌烦或不耐的时候,但至少裕美自己可以打扮得光鲜亮丽,并且梳着整齐的发髻。而拜客人餐点所赐,她也能吃到不少美味料理及好酒。虽然不是最受欢迎的酒女,但也蒙受不少宠爱。
在这些客人当中,有个从竹内岛来的渔夫,那就是锦藏。起初裕美以为他只是个嗓门大又粗野的土包子,外表也像是被潮水冲蚀的凹凸岩礁般严肃,以致对他敬而远之。但随着他每次都指名裕美,甚至为了见裕美一面而不惜借钱或典当财物,久而久之,果然让裕美动了真情。
而且,尽管其他客人会买衣服或草鞋送裕美,还会说点欢场蜜语,但终究还是将裕美当作乡下小酒吧的陪酒女侍看待,把她当妓女玩弄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有锦藏不同。他付清了裕美的五十圆债务,帮她赎了身。这笔钱是他卖掉自己的渔船所得来的。酒馆主人当然不会有异议。因为裕美并不是店里红牌,她只是靠着浓妆让自己显得年轻,但其实已经年近三十了。失去了这次机会,那就一生都无法翻身了,酒馆主人像个父亲般殷切劝告着裕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