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声过了三更,正是夜深人静时,蓁蓁蓦然睁开眼眸。今日诸位将领论功行赏,宴饮达旦,绕是霍承渊千杯不醉的酒量也有些微熏,她服侍他喝过解酒汤,已然睡下。
她轻轻打开房门,身轻如燕,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她日夜伴在霍承渊身侧,府衙的地形图早已了然于心,此时正是衙狱换防的间隙,只有两个守卫。她右手腕虽废了,这些年刻意练习左手,身为曾经暗影的首席刺客,有功夫底子在,她知道哪里能一击毙命,击杀区区两个守卫不在话下。
蓁蓁如是想。夜凉如水,周围一片静谧,只能听见冷风的呼啸声,倏然,蓁蓁蓦然一顿,停下了脚步。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月光浸过枯枝,落下一地蜿蜒的碎影,没什么不妥,只是……太安静了。
她前几日晚上还能听见鸟雀震翅的声音,如今,连声夜枭的啼叫声也无。
她凝起黛眉,悄然捏紧袖中的匕首。
……
与此同时,雍州衙狱内,牢房的地上还算干净,刑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两个男人坐在另一侧的暗隔中,窥视着牢房中的一切。
一个是清隽秀美的承瑾公子,另一个身形高大,冷冽俊美,竟是本应“醉酒熟睡”的霍承渊,霍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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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背叛
阴暗的烛火明明灭灭,显得牢房更加阴暗逼仄。霍承渊撩起眼皮,看向一旁神情莫测的霍承瑾。
“这便是你要请我看的大戏?”
霍承瑾微微一笑,道:“兄长稍安勿躁,且耐心等一等。”
作为霍承渊的左膀右臂,承瑾公子智谋卓绝,在军中有“玉面郎君”之称。他既抓到了蓁蓁的把柄,便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把蓁蓁摁死。
这在兵法上叫乘胜追击,斩草除根。
不论那女人有多狡黠,她在意那个刺客,而那个刺客在他手里,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今天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倘若他是那个女人,一定会选在今日动手。
他会在兄长面前,亲自揭穿她的真面目,然后……
他忽然顿了一下,即将把那女人踩入尘埃的快意倏然消散,霍承瑾心中有一瞬的茫然。
那个女人是旁人派来的细作,是祸国妖姬,是乱家之源,不仅魅惑了他英明神武的兄长,还……还恬不知耻地引诱他。
他该杀了她。
这是细作的宿命。在雍州发现的所有细作刺客都难逃一死,甚至为了震慑,还会把尸体吊在城楼上,威慑其背后的主人。
她也会死么?
以兄长暴戾的脾气,枕边独宠五年的宠姬竟是内贼,定不会轻饶。可……可是她虽身份有异,也许还没来得及动手,也或许是所图甚大,这些年,她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危害侯府的举动。
侍奉兄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是不是该在兄长暴怒时,出手保她一命?
他与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看不得她整日引诱兄长。祖母说过,上苍有好生之德,他没想要她的命,最好把她远远送走,一辈子离开雍州的地界,别让他见到她。
少年的心性不定,曾经那么想把蓁蓁摁死,如今功成在即,反而有些犹疑。霍承瑾紧抿薄唇,白皙的面容微微沉下去,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嗯,还是一刀杀了干净。
怀着无比矛盾的心绪,少年和兄长端坐在牢房的暗室内。沙漏一点点流逝,外面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猎物跳下来。
从三更到五更,天上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雄踞一方的霍氏兄弟整整守了一夜,一夜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
翌日清晨,蓁蓁轻扣霍承渊的房门,被管事转告君侯不在,便让阿诺把食盒放下,她等君侯一同用早膳。
正巧,霍承渊和霍承瑾一前一后从牢房里出来。兄弟俩一个冷峻一个清隽,皆是不俗的相貌,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君侯这是去哪儿了?怎这般……疲乏?”
蓁蓁看着霍承渊凤眸下的淡青,面露惊讶,道:“昨夜宴饮达旦,歇一天也无妨,君侯何须如此勤勉。”
霍承渊有每日早起习武的习惯,她这话的意思是以为霍承渊起了大早,练功夫去了。
霍承渊俊美的面容黑沉,他闭了闭眼,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样的蠢事,他不可能对蓁蓁开口。
蓁姬体贴柔顺,自然是君侯说什么,她信什么。她不疑有他,忙上前握住他粗粝厚茧的大掌,轻声道:“君侯的手好冷,快进来暖暖。”
“妾今日也醒得早,闲来无事,小火煨了盘栗子羹,君侯赏个脸,尝尝好不好吃。”
蓁蓁眼里只有霍承渊,过了好大一会儿,似乎才看见后面还有一个清冷少年。
“承瑾公子也在。”
她微微敛起笑意,淡道:“承瑾公子也没用早膳?不如一道入席,妾身来侍奉左右。”
霍承瑾袖下的手指攥紧,这个女人贯会装腔作势,她侍奉?兄长连她向母亲请安都舍不得,他多大的脸叫兄长的宠姬侍奉。
昨夜被摆了一道,既没有当面戳穿蓁蓁,又辜负了兄长对他的信任。霍承瑾第一次被人这般愚弄,少年还没有其兄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他忽然道:“蓁夫人。”
“昨夜三更,你缘何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