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惩罚阿莺,也是惩罚弄丢了她的自己。
……
公仪朔不动声色地抬头,扫了一眼胸口渗血的天子,又畏畏缩缩地迅速把头叩下去。
过了几息后,梁桓恢复了平静,声音清冷如玉石,“朕已知晓,你回罢。”
白费一番唇舌,什么都没有得到,公仪朔当然不肯,但此时他也明白,不是留下的好时机。
他从善如流道:“小人告退。久别回乡,小人会在京师滞留几日,住在永安巷的胡同里,圣上可随时传召,臣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罢再叩首,踉跄着离开殿宇。
他刚走,宗政洵从暗处悄无声息地出来,沟壑纵横的脸上紧皱眉头,道:“少主勿听小人谗言。”
他亲眼见过阿莺决绝的样子,不管公仪朔说得天花乱坠,他一双眼睛看得清楚,阿莺决绝,绝不像有什么苦衷。
公仪朔在梁廷当了多年臣子,他什么德行,梁桓一清二楚。霍承渊狡诈难测,其中必定有鬼。
梁桓垂下长长的睫毛,低声道:“万一呢?”
他不相信,也不甘心呐。他宁愿相信一个谄媚小人的话,也不愿相信他的阿莺真的为了别的男人,弃他而去。
他看向宗政洵,狭长的眸中带着隐隐的期盼,“宗老,让我试一次,只一次,好么?”
就当给阿莺和少主,最后一次机会。
他想见她。
第42章醒来
宗政洵冷笑连连,毫不留情打断少主的幻想,“绝无可能。”
“少主如若一时糊涂,中了霍贼的圈套,结果只会什么都得不到,一场空。”
梁桓无声苦笑,他方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算是一场空,愿赌服输,他也认了。
公仪朔有一点没有想错,天子比之霍侯,心软。
作为一国之君,或雄踞一方的君侯,最忌讳有软肋,更遑论把软肋放在明面上。正如霍承渊无论如何不愿交出蓁蓁,他不可能让少帝知道,他对蓁蓁究竟有多少在乎。
得寸进尺,一退再退,人之天性罢了。
而梁桓同样如此,无论霍承渊答不答应他的条件,他都舍不得阿莺死,可他不能让霍承渊猜出他的心思,否则他手中将没有任何能威胁的把柄。
两人比谁能沉得住气,梁桓知道,假如霍承渊始终心硬如铁,就算他有办法解除同心蛊,他下不了那么狠的心。
他这些天他强行催动母蛊,对雍州云淡风轻,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午夜梦回,他有多担心她。
梁桓闭了闭眼,道:“宗老,朕想见她。”
就算霍承渊不愿意放还阿莺,他还是想见她。哪怕让她亲口说出来,他死心了,从此便不想了。
宗政洵一脸不赞同,皱眉道:“霍贼行事狠绝,不会轻易让您如愿。”
过了片刻,他苍老的脸上大惊失色,惊道:“少主,您不会想亲自去雍州吧?”
“万万不可!”
天子千金之躯,就算少主一时半会儿昏了脑袋,他宁肯担一个冒犯天子的罪名,绝不会让少主犯糊涂。
梁桓轻轻摇了摇头,独自把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扛了起来,饶是霍承渊也没有轻易举兵京师,少帝聪颖睿智,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这般冲动。
他道:
“朕有办法。”
五年了,她走时她长才到他的胸口,如今……是不是长高了些?
……
公仪朔一行人在永安巷一连住了五天,始终不得宫中传召。公仪朔的心情在等待中越发焦灼,正想再次觐见天子,一日,宫中的小黄门来访,送出一封带着火漆的信笺。
小黄门话不多,只道:“这是圣上之令,劳烦公仪大人带给雍州君侯。”
公仪朔连忙问,“还有吗?圣上可否托小人带给霍侯什么话?”
小黄门摇了摇头,“圣上说君侯看到,一切都明了。”
“哦,对了。”
小黄门恍然地拍了一下脑门,尖声道:“圣上说了,公仪大人是个聪明人,只是人啊,常常在擅长之事上跌阴沟里,聪明反被聪明误。”
“圣上还说,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封信让君侯看到,多等一日,便多一日的惊险。”
“言尽于此,公仪大人好自为之。”
公仪朔仔细琢磨小黄门这几句语焉不详的话,打消了把信偷偷拆开的打算。他当即问向云秀和商羽,除了骑马劳顿,有没有更快的传信办法。
为便捷传消息,雍州确实养了传信的飞鸽,只是究竟是畜生,路途遥远,不能保证中间会不会出差错。
像霍承渊和皇帝的密信,这等机密,只有信得过的人带在身上,最安全。
公仪朔是个羸弱书生,此前一行人一路骑马到京师,生生把公仪朔累瘦了一圈。天可怜见,霍承瑾怕他死了,即使他在地牢的时候也是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偶尔哄承瑾公子高兴了,还能喝上两口小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