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马涛等人,等他的尸身被鱼儿吞吃入腹,不知道能不能等来他们来给他哭丧。
霍承渊一阵头疼,雍州的文臣武将泾渭分明,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毕竟没有一个君上能容忍底下的将军既骁勇善战又足智多谋。武将听话,能打仗即可;文臣再多谋擅断,自古书生不能成事,两方各有所长,互相牵制,正是霍承渊想看到的局面。
他没有想到的是,倘若他在,有君侯坐镇,文臣武将相佐,自是一番盛景。可一旦群龙无首,正如现在,欧阳文朝大骂马涛闷头搜索,凡事不过脑子,是莽夫。马涛觉得欧阳先生贪生怕死,不是真心效忠君侯。
前几年在雍州修养生息时,文臣的地位高出武将,武将们心里憋着一口气,到了真枪实刀打仗的时候,武将地位凸显,在军中话语强硬,不屑再听军师的话,先内斗起来,至今一无所获。
暗中的死士顿了一下,语气诡异,“不是欧阳先生。”
霍承渊冷硬的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难道是马涛?”
“不对。”
他随即摇摇头,低喃道:“马涛没有这个脑子,莫非是徐长喻?”
暗卫回道:“也不是徐州牧,是……一个女人。”
一个功夫高强的女人,她剑锋凌厉,他来不及看清她的面容,从剑风的余威中,他能感受她的高超的剑法。
“女人?”
霍承渊紧拧眉峰,乱世中死士暗卫多用男人,不拘一格用女暗卫最多的,只有小皇帝的暗影。
霍承渊气笑了,他给麾下悍将留下线索,结果他的心腹们没找来,杀手先找来了。他勾起唇角,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狭长的凤眸阴鸷。
“不必活捉,格杀勿论。”
他第一次被追杀得如此狼狈,于霍承渊来说是奇耻大辱,他早已和少帝不死不休,不需要留俘虏套话,更不必留情面。
死士领命退下,霍承渊敛目,缓缓解开外衫。里面雪白的绢布被鲜血染红,他面不改色解开绢布,露出血肉翻涌的伤口,直接把蜇人的药粉散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钻心的疼漫过四肢百骸,霍承渊一声不吭,手臂稳稳上药,他习惯了这种痛,只是在千里之外的陋谷中,他难免又想起蓁蓁。
她从前给他上药,伤在他身上,她却眼泪汪汪,纤细的指尖轻轻颤抖,手上又轻又快,给他包扎好。
她环抱住他的腰,道:“君侯,你当心些呀。”
过去一个月了,她现在怎么样?会不会终日以泪洗面,悲伤难以自抑。
霍承渊心里一阵烦躁,他兀自上好伤药,问:“人还没处理?”
一炷香,他手下的死士什么时候这么废物了。
暗处有声音道:“那女人剑法卓绝,兄弟们正在与之缠斗。”
霍承渊站起身,拿起手边的长刀,声音沉沉:“带我去。”
在山谷里静养许久,他也该松松筋骨。
死士不敢忤逆君侯,不消一刻钟把霍承渊带到寒潭处,蓁蓁已经和数位死士打得不可开交,纤细的身影柔韧飘逸,翩若惊鸿,霍承渊眉心紧拧,冷峻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都住手!”
霍承渊忽然大喝一声,他手腕翻转,一颗石子精准地打下蓁蓁的帷帽,一头如瀑般的乌发随风散开,露出一张莹白妩媚的脸庞,在皎洁的月光下,恍若坠入人间的仙子。
第65章秋后算账
四目相对的一刻,霍承渊瞳孔骤缩,曾经孤注一掷跳下洛水,都没有此刻来的震撼。
在皎洁的月光下,日思夜想的妻子竟如梦般出现在眼前,饶是泰山崩不改色的霍承渊也难得有一瞬的凝滞,空旷的山谷里一片沉寂,蓁蓁先反应过来,“咣当”一声,利刃落在地上,蓁蓁飞扑过去,直直扑到他怀中。
“君侯!”
霍承渊胸前的伤口刚上过药,她猛地一扑,伤口骤然裂开。霍承渊闷哼一声,手臂先于意识收紧,把她牢牢扣在怀中。
她的发丝散发着独属于她的淡淡幽香,怀中是温软细腻的触感,霍承渊喉间发紧,此时才真正地意识到,是蓁姬。
“君侯,我好想你。”
蓁蓁语气欣喜,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天日夜兼程的赶路,一路风餐露宿的艰辛,冒着冰冷的寒水,一次又一次纵身跃下,还有心中深深的担忧,既担忧生死未卜的君侯,也挂心远在雍州的元煦。
尽管知道没有人敢轻慢小世子,自己身上掉下来一块肉,她始终放不下他。
身心俱疲,又刚刚和死士激烈交手,师父曾告诉她,杀手最忌讳动感情,她心中既惦念夫君又惦记元煦,手中的剑比曾经更加熟练,却少了从前那样一往无前的锋芒。
方才她以为,她会死在这深山绝谷中,转身却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一瞬间,万种思绪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狂喜,委屈,安心齐齐撞来,蓁蓁紧紧环抱他的腰身,差点落下眼泪。
相比蓁蓁的惊喜,对于霍承渊来说,此时见到蓁蓁称得上惊悚。
死士们看见方才与他们打生打死的女人竟
是主母,齐齐失语,悄无声息地退下。过了好一会儿,在寂静的山谷中,蓁蓁平复好心绪,抬起眼眸,看见霍承渊黑沉沉的脸色,额角的青筋暴起,隐隐跳动。
“君……君侯?”
蓁蓁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浓密的睫毛轻颤,蓁蓁敛下眉目,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霍承渊咬着后槽牙,问:“谁同你一起来的?”
温软的身体在怀,此时霍承渊已经不用问“你怎么来了?”之类的废话,雍州必须有霍承瑾坐镇,阿瑾不可能同她来洛水,他如今只想知道,是谁,胆大包天地挑唆他的蓁姬远赴烽烟的前线。
刀剑无眼,此时是任性的时候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