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却是霍承渊想错了。
蓁蓁豁然笑了笑,道:“师父……君侯请便。”
她从来没有想过宗政洵的安危,在她心里,宗政洵太强大了,可称为当世第一高手,数次从霍承渊的手底下逃脱,已经足以证明。
她低叹了一口气,道:“师父常说,生死自有天定,并非人力所及。况且……”
她抬眸看了一眼他冷峻的侧脸,如实道:“况且妾觉得,如若君侯和师父交手,君侯未必能赢。”
这是她心里的实话,他不许她隐瞒,可别嫌她说话不动听。
岂料霍承渊冷笑一声,回道:“朕麾下千军万马,为何要单独和宗老儿交手,朕傻了么?”
第83章一个缱绻的吻
成事即可,何必拘泥于手段。他堂堂一国之君,以一己之力结束了长达三十多年的乱世,已经无须用一场武斗胜败去证明什么。
况且,就算他敌不过宗老儿又如何?论武他非当世绝顶,论作锦绣文章,他也不如手下的军师先生。只有他能统御万民,天下间所有的能人志士皆听他号令,这便足够了。
一句话把蓁蓁堵得哑口无言,久久不能语。不怪蓁蓁总被霍承渊冷肃的模样欺骗,尽管有时候男人小心眼儿,连元煦都不许靠近娘,但在大多数时候,他比蓁蓁想象中的豁达,胸怀宽广。
她原以为以他唯吾独尊的脾气,不喜欢听他技不如人的话。
“倒是妾狭隘了。”
蓁蓁低叹道,她的胸口现在还泛着微痛,已至深夜,元煦卯时便去念书,蓁蓁每日也早早起身,陪他一同去御书房。
她悄悄把身体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反手用锦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上眼装睡。
好久没来,她今儿真吃不消。
朦胧的纱帐垂下,床榻就这么大的地方,霍承渊闭着眼睛都猜到她什么心思,才答应她便卸磨杀驴,她真敢。
他长臂伸展,骤然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在一声惊呼中,钳住她的双腿,合拢。
“*紧。”
他在她耳侧低声警告,“乖一些,今晚放过你。”
他从不做赔本买卖,从他手里讨东西,必定要付出代价。鏖战才至中途,霍承渊浑身的肌理紧实邦硬,还早。
但她说起她在暗影的过去,尽管蓁蓁自己都语焉不详,记不清了,她也不是想借机向霍承渊示弱,不可避免的,霍承渊怜惜他的蓁姬。
他想起初见的时候,除了脱俗的相貌,少女温柔沉静,怎么逗弄都不会生气,最多瞪他一眼,又低下头,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如今想来,应当是受过很多委屈,才养
成那样的心性。
霍承渊又舍不得了,腰腹用力下沉,他的动作凶狠,这是他的习惯,带着征战沙场的悍戾,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指腹擦拭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在她潮红的脸颊上,轻轻的,落下一个缱绻的吻。
“最后一次,睡罢。”
倘若他早些遇见她,该有多好。
……
翌日,皇帝照常兢兢业业上早朝,蓁蓁只比他晚起了半个时辰,扶着酸软的腰身,送元煦念书。
东宫在皇宫最东侧,御书房在西南角,太子殿下每日念书几乎要横穿大半个宫殿,霍承渊勒令不许太子乘坐轿撵,意在磨砺心智,戒其骄惰。
霍承渊并非有意苛责太子,他幼时也是这么过来的,觉得理所当然。蓁蓁幼年颠沛流离,比元煦苦得多,但她和霍承渊截然相反,身为母亲,她想把世间所有的温情都给他,不教她的孩子受一丝一毫风霜。
夫妻俩在教养孩子的事情上有了分歧,蓁蓁性情温和,鲜少和霍承渊争辩,就连早年他送给她的大白,君侯说是狗,她一直把大白当狗养,只有在元煦的事上,她和霍承渊起过大大小小的争执。
霍承渊只说了一句话,“蓁姬,他是太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有世间最尊贵的身份,同样肩负江山社稷的重担。
从情感上,蓁蓁珍视心疼元煦,从理智上,她又觉得霍承渊言之有理。蓁蓁便每日陪元煦念书,事虽小,日日相陪却也不易,元煦体会到了母亲的用心,对弟弟妹妹不似从前那样仇视。
不过虚长两岁,太子殿下不再像从前一样爬树摸鱼,沉稳了不少。
这日,蓁蓁把他送到御书房门口,元煦挣脱她的手,小小的身子背着沉重的简牍,绷着小脸,有模有样地对母后躬身行礼。
“母后止步罢。”
乌黑的眼眸扫了一眼蓁蓁别扭的腰,元煦犹豫了一下,道:“母后,日后……您不要来送儿臣了。”
他很聪明,尽管在雍州时小世子顽劣赫赫有名,也没有人否认他的聪明。现在他念了书,懂了很多道理。蓁蓁以为他还小,其实他什么都懂。
母亲要侍奉父皇,很辛苦。
父皇不喜欢他黏着母亲。
蓁蓁面露疑惑,问道:“怎么了,你父皇又训斥你了?”
在蓁蓁的调和下,父子俩现在虽不像仇人,父亲威严,儿子恭敬,君臣礼数多于父子温情,她也很头痛。
元煦摇了摇头,道:“我有几个伴读,他们……从不让母亲相送。”
蓁蓁知道太子伴读的事,元煦活泼好动,除了大白,他在雍州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玩伴,元煦振臂一呼,众多孩童纷纷相随,颇为好笑。
又有点心酸,孩子长大了。她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好,去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