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雍容明丽,以至于很少人注意到,其实今日皇后娘娘的装扮……有些奇怪。
皇后娘娘不喜奢华,就连今日两位殿下的周岁宴,发髻上也只是簪了两支普通的凤钗。今日她的左髻上簪了一朵盛放的深红色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雍容又华贵,右侧却戴了一朵娇俏小巧的粉白色芍药,灵秀温婉,嫩蕊在风中轻轻颤抖。
两种截然不同的花,一个华贵端丽,一个娇俏灵巧,只簪一种便可,换一个人如此,一定会显得不伦不类。
皇后娘娘容色倾城,一眼望过去,不自觉撞入她含笑妩媚的双眸里,华服珠翠皆是陪衬,没有人注意到皇后娘娘奇怪的装扮。
蓁蓁伸手扶了一下右边的粉白色芍药,怕一个不留神,风把它吹跑。
两朵花,一朵是太子殿下知道今日是弟弟妹妹的周岁宴,昨晚熬夜做完功课,今早免了早课,亲自去御花园,给母亲摘了沾着露水的花,送给母亲。
皇帝在凤仪宫留宿,看见皇后娘娘因为一朵花笑地花枝乱颤,心头不爽快,训斥太子不务正业,加重课业。结果皇后娘娘梳妆完毕,陛下悄摸出现在她身后,亲自给她鬓边簪了一朵花。
“如此,才配蓁姬。”
蓁蓁嘴角直抽,不好拂了元煦的好意,更不敢不承陛下的情,干脆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一碗水端平。
阿诺先发现这不伦不类的装扮,随手便想拔去一朵,被蓁蓁眼疾手快地躲过,哭笑不得地解释缘由,阿诺也笑了,如实道:
“太子殿下虽有孝心,这支芍药委实和娘娘不搭,还是圣上独具慧眼。”
连她也以为,粉白的芍药是元煦送的。
蓁蓁但笑不语,她也不懂,她都快三十了,她自己都不怎么穿嫩黄、粉白的衣裙,皇帝陛下的竟觉得粉白的嫩芍药适合她。
她最适合的年纪,霍侯心高气傲,只会欺负她,可从不曾这般温柔小意过。
蓁蓁尽管心中腹诽,指尖时不时扶一下发髻,抿唇低笑。彩衣舞女在席间翩翩起舞,扬袖旋身,舞姿飘若流云,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只有上位的皇帝意兴阑珊,悄悄伸出手,借着席布遮盖,握住蓁蓁柔嫩的手。
第85章护她一世安心顺遂
指腹缓缓摩挲她的手背,蓁蓁指尖微蜷,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悄悄道:“圣上稍安勿躁。”
像这等君臣相乐的场合,霍承渊不大爱出面,皇帝登基日久,威严愈深,曾经一起喝酒吃肉的主君渐渐变成高深莫测的君王,雍州的老臣们也不太敢在他面前说话。
谁也不知,凛然威仪的圣上此时正玩弄着皇后娘娘的手心,朝她低语:“时辰不早了,娘娘利落些,赐酒罢。”
赐酒通常是宴席的尾声,帝后赐酒,群臣举杯恭谢圣恩,说上一番恭贺祝颂的话,礼数行毕,便依次离席,宾主尽欢。
皇帝从开宴就等着结束,他的御案上简牍成山,今日百忙之中抽出空闲被皇后娘娘薅过来镇场,不可能不图回报。
阶下舞姬的甩袖翩跹,皇帝看得昏昏欲睡,这支舞是蓁蓁闲暇时编创,融了些许剑意,既有歌舞的婉转,兼备凌厉刚劲,蓁蓁最先舞给霍承渊看,请陛下品鉴。
她的腰身纤细柔媚,因为孕育过三个孩子,胸脯鼓囊囊,身段比少女时更玲珑有致。霍承渊眸光灼灼,他这个蛮夷之人能品鉴出什么来?一双凤眸死死黏在皇后身上,只觉他的蓁姬真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衣裳太碍眼,看不见蓁姬柔软的细腰和雪白的肌肤。
恰逢北凉使臣觐见,与大靖永结友好盟约,送来貌美的舞姬数名,如今北凉的舞姬正在阶下欢娱诸臣,等宴席结束,皇后娘娘便依承诺,换上轻薄的、露出雪白的臂膀和细腰的舞衣,为陛下助兴。
宴席才至中途,皇帝已经急着赐酒赶客了。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蓁蓁莹白的脸颊微微泛红。霍承渊案牍劳形,在雍州时他便亲力亲为,事事均报与君侯案头裁决,如今他统御天下,案头的折子简牍比雍州时多几倍,依旧不肯放权,日夜勤恳,批折子到深夜。
他的控制欲极强,蓁蓁早就领教过,劝也劝不动。今日借着清晏清河的周岁宴,两兄妹是今天的正主儿,可他们才一岁,浓密的睫毛紧紧闭着,小脸儿睡得红扑扑,怕凉风侵袭,嬷嬷只抱着露了一面,便匆匆抱下去。
蓁蓁千方百计,把本来打算坐坐就走的皇帝困在宴席上,是想趁着今日,叫他松乏一天,反正那些折子也批不完,早一日晚一日,没什么区别。为此不昔答应皇帝的种种要求,当时觉得无妨,多年夫妻,她什么样的情态他都见过,她要是羞涩早羞死了。
可临了临了,看着阶下的舞姬舞姿翩跹,旋身踢腿,动作大开大合,她这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尚衣局送的衣裳只有一层薄纱,比舞姬穿的少的多,倘若她抬起腿……
蓁蓁眨了眨眼,席布下的纤指讨好地勾着霍承渊,一边唤来阿诺,低声吩咐膳房加几道菜。
时辰还早,不急着散宴,而且说实话,皇后娘娘心里有点隐隐的后悔,她想耍赖。
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从霍承渊手上赖账。
她一说话,皇帝就看清了她的企图,霍承渊俊眉微挑,扣紧她的手腕,正欲开口,商羽神出鬼没,悄然来到皇帝身后,附耳低语。
梁帝有暗影,霍承渊登基后把手下的暗卫重新编整,组成羽卫营,商羽为统领,原本云秀为副统领,后来商羽和云秀成婚,云秀诞下一子,便卸了副统领之职,在皇后娘娘身边效命。
羽卫营在宫中遍布眼线,宗政洵又没有刻意隐没身形,商羽得到消息,速来禀报。
霍承渊眸光一凝,慵懒的双腿收起来,坐直身体。
“当真?”
缩头乌龟一样藏了这么久,现在大张旗鼓找上门,来送死么。
商羽点头,“千真万确。”
蓁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皇帝面色沉凝,忽然站起身,斟满一杯酒,朗声道:“诸卿有心同贺,朕心甚慰。今日时辰不早,朕敬诸位一杯,望诸卿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说罢,豪迈地一饮而尽,连灌三杯。诸臣正看歌舞入迷,骤然被皇帝打断,纷纷左右环顾,摸不着头脑。
皇帝明晃晃赶人,尽管一头雾水,没有强留下来的道理。
有些心直口快的,如马涛将军之流,早几年还敢大剌剌问出来,如今世事变迁,他刚张口,便被身旁的夫人狠狠拧了一下胳膊,气呼呼闭了嘴。
皇帝办事不需要道理,更不需要解释。舞姬们悄然退场,霍承渊命侍卫把诸位大人引到东华门离开,沉声吩咐,“动手。”
宗政洵自西华门而来,霍承渊曾说过,他有千军万马,任他盖世高手,也能把人活活拖死。
身为皇帝,他本不需要下场,但他捧在手心的珍宝,即使蓁姬当初做他的侍女,他怀疑她是细作,也不曾让她做过粗活儿,他的蓁姬却在宗老儿手里任打任骂,受尽磋磨,他难咽下这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