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询问她方才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嗯。”
听见他的回应,即使只是一个字,蓁蓁睫毛颤动,放心地阖上眼眸。皇帝一言九鼎,既然应了她,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一夜好眠。
……
皇帝办事比蓁蓁想象中的干脆利落,他认定什么便是什么,从不模棱犹豫。起先他不同意太后回涿县,任凭太后如何叱骂他不孝也不为所动,如今被蓁蓁劝解,翌日慈宁宫就得到敕令,为太后娘娘收拾行囊,禁军护送太后归乡。
太后娘娘也是有趣,因为此事,前些日子一天把皇帝骂三顿,现在皇帝同意了,她心里头的执念反而没那么大了,舍不得善解人意的儿媳和活泼可爱的孙儿。
凡事没有万全之法,蓁蓁哭笑不得,陪太后闲叙一个晌午,最终还是思念老祖宗的心绪占上风。日后有的是机会看孙儿,老祖宗不等人,太后娘娘怅然过后,依旧决定回涿县。
太后娘娘的仪驾有宫女太监们收拾,太后拉着蓁蓁的手絮絮叨叨,直到夕阳西垂,阿诺前来禀报,“回太后,回娘娘,御前大监来报,圣上已从勤政殿起驾。”
皇帝勤勉,控制欲又重,平日处理政务到深夜,今日早早把折子推了,惦念着今夜和皇后一同过花朝节。
蓁蓁抿唇轻笑,起身道:“母后,儿臣先行告退,明日再来觐见。”
太后虽然愚笨,但蓁蓁面若含春的眉眼,一看就知道有猫腻儿。她冷哼一声,道:“你等等。”
“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说罢,粉衣宫女手捧一个锦盒,恭敬地双手奉上,蓁蓁定睛一看,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
这只玉镯她无比熟悉,因为她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老祖宗回乡时赠与她,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常常练剑,怕磕了碰了,故而珍藏起来,只有在盛大的场合才戴在腕上。
太后斜睨一眼怔愣的蓁蓁,叹道:“人老了,这样的莹润的玉镯,还是适合年轻的小娘子。”
“收着罢。”
蓁蓁看着锦盒里的玉镯,又抬眸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正想推辞不受,太后解释道:“你留几年,待日后元煦立了太子妃,如若是个好姑娘,你再传给太子妃。”
蓁蓁心头大震,时隔多年才明白这双玉镯的意义,他从未告诉过她,只让她收着。
她得到她手里的那只玉镯的时候,只是他的姬妾。后来她不敢戴出去,他抚弄她的手腕,问过一句,“镯子呢?”
原来……如此。
蓁蓁默默收下镯子,她的心情激荡,明明同在皇宫里,皇帝正在朝她走来,在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见他。
太后现在可不是拦着儿子儿媳恩爱的恶婆母,一桩心事了却,她利落地把蓁蓁撵走,在皇帝踏着夕阳回凤仪宫时,正好和从慈宁宫回来的蓁蓁撞上面。
夕阳的余晖洒在蓁蓁身上,乌发的发丝仿佛发着金光。素来稳重的皇后娘娘轻巧得地跳下銮驾,身轻如燕,整个人朝皇帝扑去。
“慢些。”
蓁蓁没有收力,霍承渊伸出臂膀,下盘纹丝不动,稳稳揽住她的腰身。他眉心紧蹙,道:“慌什么。”
一边伸出手,把她鬓角松松歪斜的鎏金凤簪扶好。
蓁蓁妩媚的乌眸亮晶晶,伸出雪白纤细的手腕,晶莹剔透的白玉镯戴在手腕上,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莹白。
“君侯,你看。”
霍承渊淡淡瞥了一眼,握住她的手,道:“嗯。”
蓁蓁不满意,轻轻扯动他的衣袖,“君侯,你看嘛。”
这双手镯这般重要,他怎么不早些告诉她,她错过了多少他的深情。
霍承渊不知道一双镯子有什么值得蓁姬兴奋的,他还是依言又看了一眼,不吝夸赞:“甚美。”
妩媚的桃花眼潋滟流转,蓁蓁眨了眨眼,问:“哪个美?”
霍承渊顿了一下,凤眸直直落在她身上,沉声道:“吾妻,甚美。”
蓁蓁本来想逗弄他,被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反而自己双颊绯红,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垂下头,任由皇帝牵着她的手,落日的余晖漫洒,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缱绻相依。
***
华灯初上,天子脚下的京城热闹而繁华。沿街的花灯一盏接着一盏,顺着长街蔓延。街边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青涩的小儿女或者年少夫妻并肩走在一起,时不时低头私语。
花朝节本就是年轻男女相会的日子,未婚的男女不敢逾越,指尖碰到了便匆忙收回,脸上皆是一片绯色。恩爱的年轻小夫妻大多也才新婚,只敢牵着手,不敢看对方的脸色,在这样情意绵绵又羞涩的氛围里,蓁蓁大胆地挽着霍承渊的臂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只是霍承渊垂眸一瞥,没有人敢往两人身上瞧。帝王威仪,他身形高大挺拔,冷冽的眉宇间气势摄人,一看便知是大人物,以至于无人注意皇帝俊美的面容。
相比威仪赫赫的霍承渊,蓁蓁显得温柔俏丽。她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裙,料子轻软,走路时裙摆微微摇曳,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
碍于占有欲强的皇帝,蓁蓁自觉戴了一层薄薄的面纱,露出一双妩媚明亮的黑眸。乌发松松绾在颈侧,斜簪一支剔透的玉簪,零星点缀几簇珠花,在髻间簌簌晃颤。
蓁蓁挽着霍承渊的臂膀,一同走在水波嶙峋的河畔边,看着河里绵延的花灯,不由笑道:“圣上治国有方,才有这般热闹的盛
世之景。”
霍承渊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淡道:“蓁姬谬赞。”
说着谬赞,语气难掩自得。皇帝此生最恨梁帝,可偏偏有人爱把两者比较。梁帝曾经把京畿治理繁荣昌盛,皇帝治国理政的方式和宽仁的梁帝截然不同,刚登基那会儿,民间大多数百姓暗地里为梁帝祈福祭祀,把霍承渊气得脸色黑沉,让蓁蓁稀里糊涂受了无妄之灾。
如今听到蓁蓁的夸赞,霍承渊心中得意,他治理下的盛世,难道不比那黄毛小儿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