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人借的，」顧尚說，「爺爺那點錢你讓他自個兒存著，留著萬一再有啥事兒急用。」
「嗯，我看裡面有錢我就把錢還他了，」黃毛說，「他問我是不是你交了，我說不知道。」
「你就跟他說是我交的，讓他別操心錢的事兒，」顧尚說，「讓他安心保重身體吧。」
「你自己跟他說去吧，我說話沒你說話好使。」黃毛頓了頓，馬上又說，「你交了多少錢你自己記著，到時候出院了我給你寫個借條吧，錢我……以後慢慢還你。」
「行了這些以後再說，」顧尚擺了擺手，「最近你就辛苦點好好照顧阿婆，有事第一時間跟我說，聽到沒有？」
黃毛深吸了口氣，點點頭，「嗯。」
宣羽待了一會兒就和黃毛和爺爺一起出了醫院，幫他們打了車，看著車開走了，才沿著路牙一路往前溜達。
宣羽從來沒有覺得哪一刻比現在的事兒更多，一件連著一件兒，滿滿當當地把他的時間全填滿了，但也從來沒覺得哪一刻比現在更充實，雖然他現在沒家了，沒親人了，每天要啃枯燥的書本，二十多天後要面臨不再簡單的期末考，他要考進單招班，考不進就要進廠，男朋友的外婆生病住院，他要時不時替男朋友去照看著，錢還是他出的。
每一件事兒聽上去都那麼糟心，可他卻不覺得，他好像這輩子都沒活得這麼舒坦過，雖然他的一輩子才短短十八年。或許在老爸老媽還在的時候比現在快樂，但他不記得了，而且那時候……也沒有顧尚。
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顧尚，有顧尚，所以再糟心的日子也能活出滋味兒來。
宣羽掏了根煙出來點燃了，猛吸兩口，菸頭在垃圾桶上掐滅，他抬手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出租屋。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跟打仗似的，臨近期末一中請不了假，所以顧尚每天下午下課後打車去醫院，但是不陪夜，宣羽每隔兩天陪一次夜，換黃毛回去洗澡睡覺，平時沒事的時候就是學習複習。
時間被壓縮了，以前半夜十二點前必須睡覺的，現在也自覺得往後順延了一個小時。在醫院陪夜的時候他會帶著書包，外婆睡覺他學習，外婆醒了他就陪著說話、噓寒問暖、伺候餵水，連隔壁床新來的病人家屬都說，老太太福氣好啊，雖然沒有子女，這幾個孫子是一個比一個孝順。
轉眼到了六月下旬，外婆的病情逐漸穩定下來，倒是沒想像中的嚴重，癱是肯定癱了，但沒全癱。外婆慢慢地能說話了，雖然說不清楚，能自己吃飯了，雖然拿個勺子都拿不穩，也能站起來了，只是半邊身子不聽使喚，還不能走路，但是醫生說回去做做康復訓練，假以時日還是能走幾步的。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顧尚舒了口氣，臉上的疲憊雖然沒褪，神情卻輕鬆了不少。
宣羽迎上去，「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只要保養得宜，按時吃藥複查，五年八年的應該沒有問題，」顧尚說，「如果勤做康復訓練的話，獨自行走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