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把放了血的雞往邊上一扔,看了黃毛一眼,「去看看水燒開了沒有,燒開了給我拎過來。」
黃毛應了一聲,把車停好就往後面廚房走。顧尚拉著行李箱也跟了進去。
這種天外婆也不好出來,白天就只能窩在床上吹著空調看電視,看累了就睡一會兒,黃毛說晚上太陽下山了會用輪椅推著她出去轉一會兒,不過也就一會兒,畢竟年紀大了,時間長了人受不了。
顧尚推門進去的時候,外婆正靠在床上翻著什麼,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本老舊的相冊,以前家家都有的那種。
顧尚對這本相冊沒什麼印象,也可能是看過忘了。
外婆戴著老花鏡,一張一張看得很認真,推門的聲音那麼大她都沒抬一下頭。
顧尚走過去往床上一坐,「阿婆看什麼呢?」
外婆像是才反應過來房裡多了個人,抬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然後笑著拉起他的手,沒說話。
還是沒法好好說話。
顧尚心裡泛過一陣疼。
他把相冊拿過來,上面全是他小時候的照片,也就一兩歲吧,還有兩張穿著開襠褲露著丁丁的,他輕聲嘟囔了一句:「這都什麼玩意兒啊。」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把相冊往後翻了兩頁,顧尚看了看,這裡的他應該有十來歲了,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校服領子外面繫著鮮艷的紅領巾,抬著下巴看著鏡頭,一臉的不耐煩。
「我小時候就這麼欠揍的嗎?」顧尚笑著說。
外婆抬手搓了搓他的胳膊。
顧尚又往後翻了一頁,在一張照片前愣住了。
老媽抱著他。
老媽在笑,他也在笑。
老媽的樣子已經有些陌生,但是那個笑容,他時常在夢裡看見。
這是這一堆照片裡面唯一一張他在笑著的。
很難受,心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他迅速合上相冊,反手抓住外婆的手,扯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我前幾天出去玩了,和朋友去了很遠的地方,那裡很漂亮,山很高,水也很清,空氣也很好,等以後你身體好了,我帶你一起去。」
外婆抬起顫巍巍的手,似乎想摸摸他的頭髮,顧尚低下頭,把腦袋埋在外婆腿上,哭出聲音。
顧尚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大概是委屈,所有的種種,他說不出口,也無從說起,所幸外婆不會問他。
外婆只是靜靜地摸著他的頭,一下一下地順著,偶爾摸摸他的耳朵,捏捏他的肩膀,溫柔得讓他更想哭。
他哭了很久,一開始的壓抑,後來的放肆,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才停了下來。外婆適時地遞了塊放在床頭不知道擦什麼的毛巾給他,他也沒嫌棄,拿過來就抹了把臉。
門外黃毛推門進來問他:「你住這兒嗎?住的話我去把房間給你收拾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