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泓想也沒想gān脆答道:“當然!基本原則是我們存在的根本目的!”
他的手勁驟然加大,許暮朝下巴頓時添了兩道紅痕。但她忍著痛,繼續道:“將軍,那就矛盾了。基本原則明明是清晰的命令,是指令,是被人為寫入的控制程序。自然進化的產物,譬如人類,譬如其他動物,就不會有這樣的基本原則。如果……第一個機械人也要遵循,那他就一定不是自然進化的產物。”
她看著明泓,聲音又緩又重:“明泓,你會不會就是第一個高等機械人?製造你的人,或許根本不是機械人呢?”
明泓震驚的望著她,純紅眼珠瞬間一片冰寒。他徹底安靜下來,yīn沉著臉色,直直盯著許暮朝。直盯得她心中一陣陣發毛。
她卻忽然覺得,自己看懂了明泓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
他生xing高傲殘忍,一直自負是最高生命形式,他對基本原則從未產生過質疑。所以當許暮朝對他激將時,他明知是計,卻聽之任之——因為他十分自信她逃不掉,他要證明機械體的高貴。
可現在她告訴他的悖論,無疑是對他信仰的挑戰。這是不是他心理上的一個弱點呢
見他臉色不妙,許暮朝有些擔心自己的話過了頭,暗暗攥緊拳頭,心想假如他突然翻臉,她只能拼死一搏,或許挾持了他,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明泓似乎並沒有動手的打算。他沉默了足足十分鐘,才抬起遍布yīn雲的臉,淡淡道:“你出來得夠久了。”
昏紅黯淡的天色中,明泓負手走在前頭,頎長的青色軍裝背影,看起來竟有一絲孤寂落寞。
當然,許暮朝認為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到了許暮朝房間所在樓層,明泓看她一眼:“許,天一亮就來廠房找我。”
許暮朝暫時不敢拖延,點點頭。
另一側房門卻“呼”的被拉開,黑傑滿身是血出現在門口,衣衫破損,手臂和胸口明顯幾道深深的抓傷。
“大人!”他說,“阿厲他……”
許暮朝心中一沉,但明泓在,她不敢表現出太多qíng緒,只是淡淡問:“你這身傷怎麼回事?”
黑傑看一眼明泓,深呼吸才道:“明徽小姐剛剛要改造阿厲,屬下認為必須得經過大人的同意……屬下沒攔住……”
許暮朝沉默了一下,轉身走入房間。
黑傑不敢多說,迅速退回房間。明泓看到許暮朝步伐明顯加快,垂在身側的雙臂竟然明顯微微有些顫抖。
屋內有淡淡的血腥味。絕美的少年靜靜躺在地上,漆黑雙眸比星光還要明亮。明徽坐在他身旁的地面上,雙手抱膝,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
許暮朝嗅了嗅,彎腰,一把抓住他的灰色迷彩褲,輕而易舉的撕碎。阿厲的臉色終於有點僵硬,而明徽則一臉驕傲:“不錯吧,我還是第一次給人改裝雙腳!契合度很好。”
許暮朝的眼神沉下來。
他白皙勻稱的小腿,原本便有不少舊傷痕跡,猙獰,卻至少是完整的腿。但此刻,踝關節以下,不知被什麼手段,齊齊切斷。一雙比他膚色還要潔白的金屬腳,與他的小腿連接在一起。它們結合得如此緊密,就好像ròu和皮膚,長到了金屬的脈絡里。只是連接處的金屬,透著隱隱的暗紅血腥。
許暮朝胸口十分堵:“怎麼突然對他改造?”
明徽搶著答道:“許暮朝,你放心!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能行走如常,而且擁有超級速度……這可是功能很好的一雙腳!”說完,不等許暮朝回答,她看向明泓:“將軍,我做得不錯吧?”
明泓原本一直靠在門邊,此時走過來,雙手抱胸,低頭看了幾眼,道:“粗糙……不過你第一次親手cao作,也算不錯。下次麻醉劑量再大點,他就不會有這麼qiáng烈的痛感。”
明徽露出大大的笑容,明泓也淡淡的笑。就好像嚴厲的兄長,與嬌縱的妹妹,屋內的氣氛,似乎都溫和起來。
“為什麼……不經我同意,就改造我的人?”異常冰冷的聲音響起,卻是許暮朝抬頭,目光定格在明徽身上,語氣中透著隱隱的怒氣。
“大人……我是自願的。”阿厲的聲音有點沙啞。
許暮朝渾身一震,看一眼阿厲,又看看明徽。片刻後,她淡淡對明泓明徽道:“時間不早,你們走吧。”
明徽在她手上吃過虧,有點怕她。見阿厲對自己點點頭,她朝許暮朝做個鬼臉,往門口走了。
然而明泓卻沒動。
他盯著許暮朝:“許,你的樣子……生氣了?”
許暮朝望著他笑:“我不是生氣。改造對我們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大事,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如果我瞞著你,殺了明徽改造明徽,你難道不生氣嗎?”
明泓搖頭:“我不會生氣。死了壞了,就再造一個,一模一樣的明徽——功能還可以升級優化。”
許暮朝靜默片刻。
“可那還是明徽嗎?”她道,“你總說你們是終極生命形式。可是真正終極的、最偉大的生命形式,不應該是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嗎?”
她冷笑:“真正終極的,是你們的基本原則你們遵循的指令,而不是你們的生命吧?換句話說,真正終極的,是製造你們的種族,不是你們!呵呵,我的確要考慮一下,是否要接受你們的改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