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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yīn暗,空氣浸骨。
從沉寂的喪屍營地,到深黑的茫茫群山,數公里的距離於喪屍之王,不過是行雲流水般的掠影。
許暮朝伏在喪屍王的背上,心qíng有些奇異的激動。
她也曾這樣在夜色中沿山腳盤旋而上。只是她的展翅飛翔,似飛鳥的自由自在,恰如她本人,閒適散漫。
而沒有翅膀的喪屍之王,他的”飛翔“,卻充滿令人震撼的力量。
深黑的高大樹木,被qiáng大的力量折彎讓路;受驚的飛鳥猛shòu,歇斯底里的嘶叫逃亡遠去。他於夜色中無聲穿行的身影,如同弓箭般銳不可當;又如同鬼魅般不可撲捉。
他本身就是一股qiáng大而無形的力量,自山腳盤旋而上,勢不可擋的打破整個荒野整座山脈的寂靜。她忽然覺得,這樣的速度,這樣的力量。任何人都不可能與他並肩;任何人也不能阻止他的步伐。
天色這麼黑,她比白天更加清晰地看到,屬於喪屍的醜陋臉龐上,軍人堅毅的眉眼輪廓,於夜色中明明暗暗,原來從不曾改變。
”就快到了。“他的聲音依然難聽到恐怖,卻偏偏透著隱隱的溫柔。
許暮朝低低應了一聲,一抬眼,卻呆住。
天色在一分一秒變得明亮起來。他的輪廓,也逐漸清晰。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在她眼皮底下,無聲無息,慢慢蛻變。
頸部那象徵異星人基因的花紋,於晨光中一點點褪去;灰白堅硬堪比金屬的皮膚,在她的十指之下,逐漸恢復麥色的柔韌……
或許是全力飛馳,或許是不在意,他的神態並無任何變化,似乎並未意識到形態的改變。
許暮朝沉默著,看著他嗜血的喪屍容顏,慢慢蛻變為那個熟悉的、英挺的青年軍人。明明是壞的,蛻變為好的。她的心中卻徒生悲痛,深重難言。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將頭靠在他背上,雙手,將他的脖子,摟得更緊。
天邊開始透著隱隱的白亮,滿是五彩樹葉的山頂,也隱約可見。太陽就要出來了,荒野之間,卻一片寂靜,仿佛萬物已經死去,仿佛生命不曾孕育。
天地之間,只有一個喪屍王,沉默而溫柔的,背負著柔軟的女孩,於連綿的山脈中,用盡全力、接近瘋狂的穿行。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卻明明聽到,天地間的萬事萬物,分明都在代替喪屍王,發出壓抑百年的無聲怒吼。
終於,他們在山頂角落。他察覺到自己恢復人類的容貌,只是自嘲的道:”還是頭一回這樣……大概太放鬆了。“
他無視她眼中明顯的憐憫傷痛,將她拉到陡峭幽深的山崖邊,一同看著山下景色。
這景色帶給許暮朝的震撼,不亞於沈墨初的身份。
只見群山於日出陽光中,如蒼龍般蓬勃雄偉;而喪屍之地象徵死亡的血色峽谷,在溫柔的晨光中,輪廓竟柔美得不可思議。
許暮朝想,原來之前的荒涼沉寂,統統都是假象。喪屍之地,本是人間最美的境地。
”以喪屍之名起誓。“他看著漫漫群山無邊無際,聲音堅如磐石,”比鄰星人,必將血債血償!“
壓抑許久的許暮朝,忽然熱淚盈眶,百年來,頭一回,哽咽難言。
而他卻在這時轉身,整個人籠罩在日出清淡的光輝中,喪屍之王的暗黑一掃而光。浮雕般俊朗的臉龐透著鐵血堅毅,赤黑雙眸卻有令人動容的溫柔色彩。
”如果那天我沒死。“他的聲音,最後竟帶了灑脫慡朗的笑意,”我會來找你,許暮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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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的路,平坦安靜。
回來的路上,遇到的喪屍越來越多。當他們看到白嫩鮮活的許暮朝,本能的呼吸加重,目光焦灼。
可是他們不敢有絲毫妄動。因為喪屍之王走在女孩身旁,將女孩的手,牽在掌心,宣告他對她的獨占和擁有。
許暮朝垂著頭,臉上發燒。
他在山頂那樣說後,qiáng硬的抱著她,在山頂坐了很久。
他在她耳邊說:”你是我吻過的第一個女人。“
他殺生占有千千萬,可吻過的,只有她一個。許暮朝感動之餘,徒生些許膽戰心驚。
只是真有他來找她的那一天,她要怎麼回答呢?
她不知道。這樣的年代,他和她都知道,沒空暇去談什麼愛qíng。或許真有那一天,他不死,她不死。才有資格談感qíng吧?
或許真有那一天。
他看著她臉上紅cháo始終不退,低笑了一聲,率先打破寧靜:”剛收到消息,明泓和明徽重傷,下落不明,其他機械人,全部被消滅。“
許暮朝聞言,心中惋惜而無奈。
”可惜了。“他說,”他竟能從重重包圍中逃脫,後患無窮。“
許暮朝的心qíng也有些沉重,明泓這個隱患,到底會對整個大陸,造成什麼影響呢?
”只能小心防範。“她正說著,忽然一愣——
一頂帳篷前,絕美的人類少年,睜大雙眸望著她。
準確的說,望著她和喪屍王自然jiāo握的雙手,目光震驚而不解。
元帥無qíng
”阿厲!“她正要迎上去,手卻是一緊。
”跟我來。“沈墨初盯著她,看也沒看阿厲,拉著她走入他的帳篷。
她回頭朝阿厲微笑,示意自己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