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睦封舞陽侯,府邸在延年裡,馬車再往北走即是。嘉柔倦倦的,有些睡意,腦子昏沉間聽到鞭子響在頭頂似的,崔娘撼了她兩下,那軟熱的口氣緊跟來到耳朵畔:
「柔兒,領路的說舞陽侯府到了。」
得了兄長的音信,夏侯妙知道嘉柔要來,命人來迎接。舞陽侯府對稱布局,迴廊包繞,廳堂之間互通有無。嘉柔頭一次來遠不像進夏侯府那樣熟絡,只知道跟著下人繞過花園,走進甬道,院子裡窗檻疏朗,前梧後竹,又置有青松,望上去猶如怪蟒張牙。
等出月洞門,猛地抬首看到了一人,嘉柔一踟躕,早被對方看的一清二楚。
「姊姊!」她認出廊下沉靜立著的夏侯妙,驚喜奔了過去。
夏侯妙像她這個年紀時便是格外寂靜的女孩子,沉沉的,仿佛身體裡被什麼定住。如今做了母親,那份靜,幾乎變作了枯靜。
「柔兒,我要認不出你了。」夏侯妙手撫上嘉柔一把涼滑黑順的長髮,水般淌下,有些恍惚地說,「洛陽城裡,去哪找一個好郎君來配你?」
四年前,夏侯府里的人都說這個小姑娘長大了,無人能及,果然不假。
嘉柔聞到姊姊身上熟悉的熏衣味道,又聽這話,兩頰頓時緋紅,忍不住像小時候那樣把她攔腰一抱,埋她懷中,這才嬌嬌地說:「我不嫁人,我還要跟以前那樣跟姊姊和兄長住一起。」
看得旁邊婢女們先是吃了一驚,隨後掩住嘴樂了:舞陽侯府里不曾見過這樣嬌里嬌氣的女郎,那位小小的女公子也不曾如此粘人呀。
夏侯妙無可奈何一笑,牽住她,在風動鐵馬聲里把人領到收拾好的住處來。此時,夕陽在山,紫綠萬狀,園子裡雪白的一叢木槿在餘輝中微微搖曳,嘉柔順手掐了一朵,到了屋裡,繞過山水屏風,見書几上設筆墨紙硯、香合、熏爐之屬,旁側又別設小石几一具,以置茗甌茶具,雅致非常。
面南的窗戶底下橫著一美人榻,榻後且留半室,並不住人,只用來置放箱奩、衣架、熏籠等物件。
再去看繡床,被四扇屏風圍將起來,上有白鶴青天,正欲震翅高飛,連綿出一派神骨俱清的意境,別有江湖之趣,盡洗軟紅塵土。嘉柔無暇欣賞,只覺渾身憊懶,往睡帳里一躺,整個身子頓時陷入了錦繡堆中。
「我累了,姊姊。」嘴裡話已經不清楚,含含糊糊的,崔娘在旁邊看她沒了個拘束的模樣,怕被人看輕,忙要拉她,夏侯妙攔住了:
「讓她先睡吧,沐浴吃飯晚些不遲。」
可這一睡,極是沉酣,鬢邊壓住一朵豐碩木槿,盈白如玉的腕子壓在繡褥里,落出了淺淡的花紋印子。等人再醒來,沐浴更衣,那股惺忪慵懶勁兒散完,水嫩眉眼流轉間則是一股清新活潑的明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