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失望爬上了李閏情的眼睛。
忽的,窗子底下連冒出兩聲咳嗽,唬人一跳,嘉柔立刻聽出是崔娘的聲音,正納悶沒了後續,聽得腳步聲卻從窗子底下走開了。片刻,又從明間近了,見崔娘風風火火直接進了稍間,一臉的隱忍,無意瞥了眼榻上坐著的李閏情,索性挺直腰板,垂目婉言:
「夏侯夫人,奴從窗子底下過無意聽到這些話,柔兒不能跟將軍回長安,她是來這說親的,涼州城裡都知道這麼無緣無故又折了回去,不知緣由的,說不定要講出些不中聽的閒話,柔兒姑娘家,斷不能平白受這個委屈。夫人與將軍,是賢伉儷情深,羨煞旁人,想必也定能替嘉柔物色個門第匹配一表人才的年輕郎君,到時,刺史同夫人自會去長安拜謝。」
方才,只看夏侯妙帶著婢子走了,崔娘覺得不對,湊到窗子底下聽這么半晌,她五十的人,夏侯夫人的那番話剛出口打的什麼主意一下就體會出來了。這不是害柔兒麼?崔娘腹誹道,征西將軍自然是好的,但萬一你身子好了到時柔兒怎麼耽擱的起?又算什麼?倘是想給將軍做妾,那委屈更萬萬不能受了。
果然,後頭提得清清楚楚,崔娘再忍不住,半藏半露地等於替嘉柔回絕了這鬧著玩兒似的提議。
既然如此,李閏情慘白的臉上再沒了半分神采,出神片刻,輕聲道:「是,我方才糊塗了,洛陽城裡年少的郎君並不少,將軍他,」抬眸看了看嘉柔,歉疚一笑,「嚇著你了,柔兒,姊姊不是有心的。你兄長他即便人離了京都,也會牽掛你這事的。」
嘉柔看她眼睛裡如霧的哀愁,一時只想哭,訥訥的,沒有吭聲。下人過來傳飯,李閏情一陣咳得劇烈無比便在她這裡先歇下。
這下,剩嘉柔格外犯難,淒悽惶惶地跟著婢子穿過遊廊,又過水榭,腳底下根本不知道是往哪裡走,心事重重地進了一處,隔著菱形窗格往裡看去:燈火大熾,飯几上早布好了佳肴珍釀,人影幢幢,眸子從青色衣衫上的驚喜,陡然變作咯噔一下:
桓行簡也在此。
嘉柔笑容褪去,腳下生根,磨磨蹭蹭地進來了,見到夏侯至眼眶子驀地一酸,什麼都沒說。
幾人落了座,嘉柔只覺得桓行簡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羽毛般輕飄一過,似乎又挪開了。
「我,我不怎麼餓,剛吃了點心,我想回去陪李姊姊,」嘉柔坐臥不安,看向夏侯至,「兄長,等你用完飯我再來跟你敘話。」
「怎麼了,又沒有外人,」夏侯至舉箸笑了笑,同夏侯妙一碰目光,「柔兒大了反倒怕生起來,你小時候,在園子裡打鞦韆盪得老高,恨不能飛出牆垣去,從來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