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平息時,嘉柔腿間細肉仿佛仍在抽搐不已,她哭到嗓子干啞。此刻,再無半分力氣,只能由著桓行簡為自己慢條斯理擦拭,緊閉雙目,手遮在臉上不肯看他。
「柔兒?」桓行簡笑著把她兩隻手拿開,對上那雙淚眼,也是一怔,「我說了,不會讓你嫁個病秧子毫無樂趣,說到做到。」
嘉柔臉色潮紅,嘴唇卻是白的,頹然問:「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傻姑娘,」桓行簡目光停在她臉上,「我看上你了,這很難懂嗎?」嘉柔惶恐搖首,頭一偏,再不願說話了。桓行簡將她手輕輕一握,低笑,吻著鬢髮,「別怕我,你要我說多少遍才好?」
這個年關,日子也走得飛快。元日皇帝大宴群臣,大將軍隨即上表言伐蜀事宜,果然,引得朝堂上你來我往,唇舌交鋒,吵了個烏煙瘴氣也不見分曉。直到小皇帝拍板,定下開春伐蜀大計,太尉蔣濟等人力勸無果。
立春一過,洛陽帝都尚且未見春風消息,料峭的寒意,籠著高牆內外。大將軍劉融已命征西將軍夏侯至率大軍自駱谷入蜀,自己則領兵奔赴長安,揮師漢中。
如此一來,事發倉促,十萬大軍忽浩浩蕩蕩集結而至,關中及羌氐部落糧草輜重竟不能供應及時。漢中守將聽聞魏軍大舉而來,一對兵力,忙要退守漢、樂兩城,主將王平看出魏軍糧草不繼便拒此提議,而是吩咐人占據興勢以作犄角,跟劉融死耗,等蜀大軍來救。
眼見關中百姓都已經跟著軍隊挨餓,情勢絞著,夏侯至亦是進退兩難。中軍大帳里,一點燈火搖曳,外面已經有隱約鳥啼,陌上草薰,初生的白楊嫩葉,其綠漪漪,一陣陣似有若無的清氣被漸暖的東風裹挾入帳,讓人跟著清醒。
「子上,我想修書問太傅的意思,太傅一生戎馬並與蜀軍交手多次,眼下情勢,也只有他能看得清楚了。」
夏侯至憂心不已,挑了挑燈芯,在案頭一擺紙筆就要動手。桓行懋這次跟他出來,身為副將,再加上雍州刺史郭淮、涼州刺史張既,都一副無可奈何的心態。
「將軍所言極是,只怕太傅人在病中不知……」桓行懋同他一碰目光,低聲道,「太初,我父親人在病中我擔心的是他老人家也未必能如從前,目光如炬啊!」
夏侯至輕吁口氣,邊寫邊道:「不至於,太傅胸有丘壑,便是病了也遠勝常人。倘是此仗慘敗,我何以謝天下?」
把個桓行懋聽得更是無語,暗道太尉等人勸阻時怎不見聽?這仗慘敗是必然了,早知此日,何必當初?卻念在同夏侯至是少年交好,不肯讓他難堪,只在心裡把劉融楊宴等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信送出時,魏軍後路已被蜀軍切斷。此時的洛陽城,本已是桃紅李白,綠疇如畫,瀝瀝鶯語叫的婉轉多情。只自立春過後,洛陽城忽起瘟疫,蔓延極快,疫情如此急迫,桓行簡每日都有所耳聞死人之事,從宮中返家,一路見街道房門緊閉,無人敢出,生生將一個明媚如許的春過的如慘澹寒冬。
仔細算來,這並非是洛陽城發生過的頭一次大疫。
桓行簡把洛陽城內情形一說,桓睦剔透淡漠:「魏武年間,京洛大疫,亡故者十之五六,門扉做棺,縞素成雪,自漢室微末以來又何止這些亡魂死魄?」
話雖如此,吩咐桓行簡道:「我雖蟄居不出,亦不敢坐視不理。比別人多活的這幾十載年歲勉強多些見識,我看此次瘟疫,與洛陽氣候多變不無關係,並非熱病,唯恐是傷寒肆虐。讓人去宮中知會太醫,除卻藥物,一集中焚化屍首;二隔染者;三則鑿深井取水;四則沖洗街道。否則,如此天災,很快就要三公擔這個德行的虛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