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走回園子,半道上,就見遊廊底下立著一人,不是別人,正是桓行簡。似有感應,他回眸,見嘉柔渾身被柔和春光所籠,俏生生站在那兒,鬢間一朵桃花,開的極濃極艷襯著她梨腮粉薄,動人極了。
桓行簡也不動,知道遊廊是她必經之路,嘉柔心緒不佳,並無多少精神只怏怏地朝前走,並未留意是他。等近了,低垂的眼瞥見他衣角上花紋,不等反應,茫然間,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飄到耳畔:
「外頭疫情兇險,你瞎跑什麼?」
嘉柔抬首,這麼近了一相看,桓行簡才發覺她眼睛是哭過的,耐著性子道:
「問你話,洛陽城裡死人不斷,你嫌命長是不是?」
第32章 蒿里地(9)
嘉柔沒有瞞他,盈盈的淚珠一下衝到眼眶:「不,我沒有瞎跑,我今日去探望蕭輔嗣,他病得很重,也許撐不過這個春天了。」
見她神情淒淒,查德蕭弼消息桓行簡先是微訝,眼睛在嘉柔身上轉了一番,說道:「還沒過門,你對他倒是情深意重,先哭上了。」
並不喜他打趣的語氣,嘉柔幽幽反駁:「即便我不認得他,若知道了有這樣一個才高青春的少年郎重病不愈,我也會替他傷心。不像有些人,只懂殺人造京觀。」
明顯是在刺他,桓行簡淡淡一笑,看她真的傷懷,不再相逗,也並不計較,上下瞄她幾眼神色冷肅起來:「他只怕是染了疫症,你好大的膽子,就不怕……」
聽他話音,嘉柔不複方才情狀罕有地搶白了他:「我懂,我出去這一趟郎君怕我沾了不乾淨的東西,是我的疏忽,我這就收拾東西到外頭去找一處住,絕不會連累任何人。」
見她也不是玩笑,極認真的,又有點羞赧像是犯了錯眼神愧疚,桓行簡怔了怔,無奈一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著忍不住颳了下她鼻樑,「你真會先發制人,顯得我心胸狹隘了。」
他手一伸,想撫她鬢髮:「你頭上桃花哪裡得來的?是輔嗣為你戴上的?」
嘉柔偏過腦袋,腦子裡頓時滾過蕭弼那句話,竟是鑽心的痛:「是,他也許覺得桃花很美,所以替我戴了,我不忍心讓他願望落空。」
桓行簡不以為然一笑:「看來,除了對我心硬,你對誰的心都很軟。你說過,草木有心,戴著罷。」
嘉柔本以為他要動怒,忙錯身從旁側過去心裡發愁想著自己到底去哪裡落腳才好?去夏侯府?不成,如今人人自危……除卻夏侯府嘉柔再想不出別的住處來,又思量著不能帶崔娘,自個兒住幾天觀察觀察才行,可自個兒住好害怕……
一時間,把她為難地直搓帕子,惘然無措,身後桓行簡喊住她:「衣裳脫掉燒了,再去沐浴,你現在情形也不好說我總不能把你扔出去,免得人說我桓家薄情寡義。到時,真的生病了再扔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