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怔住,沖他拜了一拜,黯淡說:「我欲請外出任職,遠離京都,太尉有什麼要指點晚輩的嗎?」
他的父親,是和太傅一樣,當年文皇帝東宮時期赫赫有名的「太子四友」之一。論情分,他與桓行簡兄弟自幼相熟,然而,陳泰還是不願意捲入這樣的紛爭之中。
「玄伯,大約許多人都同你一樣罷,」蔣濟的長須在晚風中顫抖,皺紋太多,以至於淹沒了他本真的情緒,「我已經太老了,老到不能如壯年之時,拔刀飲血,提劍跨馬,豪情不計須臾性命。你問我,我竟無從回答,再會了,小子。」
陳泰看著蔣濟蹣跚的身影走進夕陽,忽悲從中來,仿佛父輩的那一代人真真正正地走進了史冊之中,一個姓名,一個符號,洛陽的春竟是如此的清寒。
東市行刑這天,崔娘早把消息打聽清楚,告訴嘉柔,她聽完像被貓撓了一爪子。再上街頭,人流擁擠著都往東市去,百姓不知道什麼大將軍謀反,只知殺頭,看在眼裡是個樂子,反正殺頭的不是自己。
嘉柔偷跑出來,十分不安。戴著幕籬,被人擁著順勢朝東市方向去,不知走到哪兒,人群止步,聽官道上馬蹄子亂響,馬鞭一抖,頭頂上滾落的儘是叱吒聲:
「讓開!」
她被人踩了腳,顧不得痛,凝神看去,官道上走來一眾伶仃戴著鐐銬的罪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再辨不出誰是誰。嘉柔心中憋悶,很想去問一問,但實在無人可問。
直到,她看見梳著髮髻的年輕婦人也在隊列之中,旁邊百姓嘖嘖:「出過嫁的也沒放過吶!」
聽得嘉柔一陣暈眩,她害怕極了,正想從人群中掙脫,聽耳畔熟悉的聲音響起:
「姜姑娘,你來此地,衛將軍知道嗎?」
回首,看到的就是春服錦袍的衛會,鮮衣怒馬模樣,一如從前。嘉柔被他那雙眼盯著看,很不自在,不知想到了什麼,只能問他:
「衛公子,我想請教,大將軍的事不會再牽連到征西將軍了罷?」
衛會的銳氣從不知遮掩,他笑:「你一個姑娘家,問政事,可不大好,縱然衛將軍喜愛你。」
聽得嘉柔頓生窘迫,一雙眼,驚疑地看了看衛會,他哈哈一笑:「果真如此,」就此換作個怨恨的眼神,「輔嗣不在,把焦尾琴還我,那是我的。」
嘉柔很是意外,當即明白,輕聲道:「好,我會物歸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