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此次是咎由自取,他一世英名,這個時候犯糊塗誰也攔不住。」
「可你要知道,王凌若敗,大魏朝堂上就真的只剩太傅一枝獨秀了。」李豐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那頭,許允靜默不語,路上只兩人的腳步聲清晰,該分手時,許允才問,「中書令意欲如何呢?」
李豐很無辜地攤開手:「我?我能如何,不過唏噓感慨人事變遷而已,」說著虛虛拍許允的肩,笑道,「不說這些了,我請侍中去銅駝街上吃烤羊腿?」
銅駝街未到宵禁,尚有行人,燈火如晝,等後半夜整條街除卻巡邏的衛兵,再無閒雜人等,整座洛陽城便也安靜了下來。
桓行簡把嘉柔先接回府中,跟雙親挑明,張氏那張布滿細紋的臉上,便笑出幾道褶皺來,目光一落,停在桓睦身上,說不出的揶揄:
「有其父必有其子。」
說的是當年桓睦在外頭跟蜀軍對峙,日子久了,乾脆將張氏和兩名姬妾接到軍營,老六和老八,便是在那個時候有的。
「你好大的膽子啊,子元,」張氏橫桓行簡一眼,「先是欺瞞,這又要把人帶了去,果真是丟不開手。」
桓睦沉默半晌,臉上有倦容,他抬起眼皮,說道:「一個姜修,其實算不得什麼,至多添堵罷了,更何況,他現在人在不在壽春尚未可知。不過,既然你要帶著就帶著吧,只一點,房事上不要太縱著自己,你近來留宿公府次數太多了,夜夜不歸,不太像樣子。」
說得後頭的婢女,都臉上一臊,太傅這麼直來直去點郎君還是頭一遭。
出來後,桓行簡先去浴房,命人把嘉柔領來。室內,水汽裊裊,熱意浸身,一天的風塵盡掃。他微闔雙目,全身放鬆,聽腳步聲傳來以為是嘉柔,再睜眼,卻是石苞有事回稟。
屏退侍候的婢子,桓行簡結實的手臂抬起,支在沿台,聽石苞道:「李豐和許允晚上去拜會了大鴻臚。」
出乎意料,桓行簡知道夏侯至自回京甚少會客,他一哂,這是按捺不住了嗎?桓家的敵人來自何方,他一直清楚。桓行簡撈起手巾,開始慢慢擦拭著上臂:「逗留了多久?」
「大約半個時辰。」
石苞心裡一直盤算著,兩隻眼,冷冷綽綽的很鎮定:「郎君,屬下細想過,以大鴻臚的當下處境手中無兵權,翻不出什麼浪花來。就怕,就怕有心人看重他的聲望啊!」
說著,有些憂心地看著桓行簡,「明日太傅和郎君要往壽春,二公子人又在許昌,這樣都走了……」
桓行簡冷嗤一聲:「你那都是杞人憂天,我父子幾人雖都不在洛陽城,可中軍在手,沒了軍隊,你以為洛陽城是什麼?一座空城而已。再者,叔父人在中樞,有他坐鎮,我倒要看看這個時候誰要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