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剛咳出了血,用過藥睡下,虞松自然不敢驚動他。此時,早從石苞那得知桓行簡身邊的少年郎,實是女眷,顧不得避諱跟到後院來要主意了。
桓行簡腳尖一調,轉過身來,饒有興味地「唔」了一聲,譏諷笑道:「看來,他不死心,把釘子立刻給他送去,多多益善,省的他棺材板訂不牢。」
虞松匆匆應了,剛跑出幾步,又被桓行簡叫住,「他要是識時務,就不該想著回洛陽,趁早自裁,免得受廷尉之苦。你讓人看好了,若是他聰明肯自我了斷,屍首立刻送回壽春,掛在城頭,太傅這是全他甥舅之情。」
那雙雋秀的眼,噙三分笑意,再加上甲冑除去一身燕服,看得虞松也是一恍,心道,日後諸事看來不必再請示太傅了,忙點點頭,領命去了。
這番對話,一字不差地落在嘉柔耳中,她人在窗下坐著,聽得心中發緊。不知該慶幸,還是什麼,父親離開壽春城是明智之舉。
一打帘子進來,桓行簡看到的便是雙眉緊鎖的嘉柔,一笑置之,自斟自飲:「怎麼,還因為遼東的事積怨在心?」
嘉柔將手中帕子一展,終於忍不住開口:「衛將軍,令狐愚早已身死,還有太尉,我在遼東聽父親和毋叔叔說起當世良將,提到了他,人既已伏誅,何必還要再去羞辱他們的屍首呢?」
偏過頭,輕輕一吐茶梗,桓行簡不大能喝得慣壽春城裡的雨前茶,他皺眉笑:「不僅僅為此吧,你父親上回給你的書函里說,王凌待他禮遇有加,你早先入為主也覺得他人不錯了,是不是?」
嘉柔搖頭:「是,也許有的吧。不過我不信他謀逆,來時,我仔細看了壽春城外,農人秩序井然,說明壽春城的百姓安居樂業很太平。太尉已近八十,若真想造反遙控朝廷,何必去立幾十歲的楚王?楚王又素有英勇之名,他若立,再從宗室里擁立個年幼懵懂者豈不是更好操控……」
「啪」地一聲,桓行簡將茶碗重重一放,眸中轉動寒光:「好柔兒,看來這兩天你苦思冥想了不少事,你我今日,是註定話不投機半句多了。你現在,只該慶幸你父親沒跟王凌勾連,繼續逍遙他的江山湖海,其餘的事,不是你要操心的了。」
相識以來,他頭一次對她如此嚴厲,嘉柔被他強捏著下頜抬起了臉,桓行簡凝視有時,語氣依舊:「我是要一朵解語花,不是請先生聽教訓的。」
「我沒有要教訓你,只是想告訴你,人不該把事情做的太絕。否則,日後便是你的後人說不定也要嫌你殺戮太過。」
她眼中盪起一層柔柔的眼波,隨時都能哭出來似的,可沒有,桓行簡終於笑了一聲:「骨勇之人,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的忠告?」
嘉柔雙手朝他胸前一抵,手底異樣,他那裡纏著繃帶還沒有拆卸。她頓時了悟,怪不得他自暴雨那日不再來消磨自己,原來他受傷了。
窗底下,陡然響起石苞的聲音:「郎君?太傅醒了,有事情囑咐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