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行簡毫不意外,扶桓旻起身,叔父一臉的誠惶誠恐,執他手道:「子元,快,迎駕!」
他心底漠然,外頭呼啦啦早跪成了一團,唯有秋風裡的靈幡瑟瑟而動。白帳飛舞,視線被遮得七零八落,桓行簡腳底終於動了一動,迎出來,撩袍跪倒:
「臣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哭聲又起,這一回,皇帝也是哭著進來的,呼喊著「太傅」。
太后神色肅穆,眸子一垂,青光電閃似的,腳底下匍匐的年輕男子似乎很有些慘傷的況味。
旁側,皇帝忙虛扶了下:「將軍快請起,」那兩顆淚珠子搖搖欲墜,就在臉上,這邊撇下桓行簡,悲痛欲絕地朝棺木上一趴,手指張開:
「太傅這一去,叫朕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棺木被指甲劃拉得微微作響,這邊,圍上來成群的諸臣忙勸阻不迭:「陛下,陛下節哀啊!」
太后象徵性按按眼角,立在一旁,對桓行簡沉聲道:「也請車騎將軍節哀。」
他抬起臉,太后那顆心一陣炸裂,許久不曾這般悸動:山青了,水綠了,桓行簡人在哀情里的面龐太過逼近,竟顯得不真,像畫裡的人走出屏風來到了眼前。
沒人比他更襯這身深雪般的喪服了,太后只覺得人聲音都跟著一遠,倒聽不見他回了句什麼。
靈堂里一陣風入,卷了幾枚不知從何處來的黃葉,恰巧落在他肩頭,太后忍不住想要替他從那清澹澹的身上拂去,一攥拳,忍住了,暗自奇怪他這個模樣倒真讓人憐惜。
「陛下不要太過傷懷了,太傅雖去,可還有車騎將軍在,有他在,承太傅遺志,定能輔佐陛下成一代明君啊!」棺木旁不知道是誰在那苦口婆心地撫慰皇帝,話音傳來,太后兩邊太陽頓時突突直跳,冷不丁的,跟桓行簡目光碰上了。
頃刻間,方才那一瞬的迷亂徹底如迷障般散開,她清醒過來,目光陡然富含了一絲怨毒的意味。
「陛下和太后親臨弔唁,臣惶恐,如此恩寵感激涕零,無以言表。」桓行簡率一眾族人在太后神思不定時,忽帶頭又跪了下去。
一陣繁瑣禮節過後,眾人尾隨出來相送,太后心頭陰霾滿布,面上不顯,只還是個哀而不傷的模樣,對皇帝說道:
「陛下,先回宮罷。」
說著,目光一一掠過青石板路兩邊白茫茫的官吏,也再分不清誰是誰,好像頃刻間,都成了一個樣。只是不知,那一顆顆心是不是也一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