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串串清鳴相和。
兩人並肩而立,目送群鶴遠去。嘉柔瞳仁發光,再偏頭,桓行簡一臉的猜不透。他眼風一動,瞥了瞥那匹無聊甩尾的馬,道:「你回去。」
「那大將軍呢?」嘉柔不依不饒問他,晝短夜長,所謂冬日的黃昏一霎就成了夜。
桓行簡譏誚地笑了一聲:「你管我做什麼?我記得,你不是怕我的嗎?現在怎麼臉皮這麼厚,趕都趕不走。」
嘉柔果然被說的臉發燙,一頓,輕聲解釋說:「兄長說,大將軍是我的夫君,不管我認不認,都該好好待你。」
這話惹得桓行簡立時作色,冷笑不已:「是嗎?不勞你認了。」言盡於此,沒有後話,他抬腳錯開身就往回走。
嘉柔愀然,急忙追上他,一團團白氣呼哈得更重:「大將軍生我的氣了?」
桓行簡不理她,自顧往前走,嘉柔只得喘著小跑緊跟:「大將軍……」他猛然收步,嘉柔直接撞到堅實的懷裡,訕訕的,「我以為大將軍心緒不佳,才跟出來的,是東關的戰事不順嗎?」
「對,東關大敗,你覺得我現在需要女人來開解是不是?」桓行簡眸光料峭,長睫在風中如蟬翼般顫顫擺動,語氣猶霜,「別太高看自己,我說過,男人的事你少摻和。」
嘉柔喉間一哽,伸開雙臂攔在了他面前:「你以為我想管?」她鼻子酸得厲害,眼眶便跟著濕了,「我來洛陽是嫁人的,如今,不清不白地跟了你,父親有父親的事,姨丈姨母也不肯來接我。天地雖大,我能去哪裡?我想著既活一日,就好好過一日,即便是你,我本很厭惡你……」她想起下雨的那個夜來,更覺悲緒難忍,卻倔強著不肯掉一滴眼淚,硬生生換了話風,「勝敗是兵家常事,大將軍就這麼輸不起嗎?」
兩人四目相接,迎面而立,嘉柔手攏著狐裘在愈發勢烈的晚風裡搖搖欲墜,將大半張臉埋進了柔軟的簇鋒里。桓行簡鼻尖凍得泛紅,注視嘉柔半晌,忽微微地笑了:
「難為你要來跟一個心中厭煩的人廢話,柔兒,可惜你這回自作多情了,東關戰敗,並不會讓我一蹶不振。你追到這裡,難道是怕我投水自盡不成?」
被說得赧顏,嘉柔慢慢搖首:「不是,但東關一戰對大將軍對朝廷而言事關重大,大將軍回去吧,主薄他們也許正心急如焚等著你。」
腳邊,洛水奔流不息,桓行簡人被風擁著臨岸遠眺,聲音如滯澀的琴音:「不錯,東關一戰事關重大,如今慘敗,是我不聽傅嘏之計求功心切一手造成。我一念之差,不知又引得多少將士陳屍沙場,逝者如斯夫,古人說三十而立,我年近三十功業未成反鑄大錯,人生苦短,不若眼前江河奔流千古未息,百川東到海,怎能不羞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