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刻,桓行簡「啪」地一聲把信拍在了案面上,震得小杯滑飛,噹啷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衛會是第一次見大將軍風雲作色至此,傅嘏、虞松不在,獨留他一人領受虎嘯。
「諸葛恪好大的胃口,兩個月,才兩個月他就敢再出兵二十萬!」桓行簡像頭陰沉的狼,語調不高,但戾氣像刀開了鋒,空氣里一拉一抹都像是蘸了毒。
衛會忙去撿隨之飄落的信件,匆匆讀了,腦子裡跟著好一陣嗡嗡響。東吳諸葛恪領兵二十萬直搗淮南,另又約了西蜀姜維,壓上雍涼一線,兩線齊頭並進,這分明是鐵了心要來滅魏。
發兵的檄文,也布告天下,毫不客氣地稱桓行簡「幼弱」,順帶揶揄了一把去世不久的太傅。
衛會看的冷汗都出不來了,信悄悄放回,這邊桓行簡一臉鐵青顯然人處在極大的震怒之中。便是他的父輩們,也不曾組織過二十萬兵力的大戰,東線西線同時開打,諸葛恪和姜維分明是想趁他東關大敗士氣萎靡來一招釜底抽薪!
一時間,屋裡只剩窗下小爐上滾沸的水聲。
桓行簡不由以手支頤,捏了捏眉心,旁邊,衛會屏息一時也不敢出聲。見他忽起了身,就著盆中冷水浸濕手巾,往面上一覆,神志清明幾分,再一丟,砸起幾朵水花,踱步走了出來。
夕陽綿密溫柔,花香繚繞的,桓行簡輕輕透上口氣,眉目凜凜:「去,趕緊把傅嘏、虞松兩個給我叫回來。」
他倆人好不易休沐,各回各家,上侍老母,下逗稚子,兩人在家中皆是個十分放鬆愜意的勁頭。衛會忙安排下去,存住氣,先把輿圖備好靜候那兩位了。
寶嬰在樹下站的腳麻,帕子都絞的要碎,冷不防的,見桓行簡竟從值房出來了,又是一身汗。
她這邊探頭探腦的,被桓行簡看到了,不敢造次,忙耷拉著腦袋膽戰心驚地上前來:「郎君,奴,奴有件事要回稟。」
說著,膝頭一軟,直愣愣地跪地不起,桓行簡側身一腳踩在花樹下的石壇上:「說,她又是怎麼了?」
這個她,寶嬰當然清楚指的是嘉柔,此刻,淚直涌:「女郎不見了,今天銅駝街有胡人演戲法,奴沒想過看的,跟女郎好端端走著,不知怎的就被人群衝散。奴怎麼找,都沒找到她……」
桓行簡額上青筋一跳,霍然回眸:「什麼叫她不見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人不見了再去找。」
寶嬰見他臉色差極了,哆嗦著,壯膽多嘴道:「請大將軍撥給奴幾人,奴再去找女郎。」
這個當口,她還要來自己添麻煩,桓行簡那張臉分明怒到極點,忽心裡一緊,怕嘉柔別是被歹人見色起意趁亂劫走。如是想,他更是恨不得人在眼前要好好懲罰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