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是了,嘉柔即便去斷不會夜深不回府。
桓行簡無名火起,掌心冰涼,一時不知是氣嘉柔還是別的,半晌沒說一個字,揚手示意兩人退下。
兩人慢慢退出,剛出來,聽裡頭一陣清脆的棋子叮咚,跌了一地。
寶嬰眼皮猛跳,情不自禁看了看石苞,石苞卻看也不看她,一個人在廊下欄杆候著了。
不多時,桓行簡從裡頭走出來,逕自去了後院。
嘉柔不在,屋裡雖亮著燈,婢子們卻困得各自或倚或坐,打著瞌睡。他進來,嚇得一眾人慌亂起身,帶倒了胡床、杌子,很快作鳥獸散。
屋裡陳設依舊,梳妝檯上口脂盒子半掩,旁邊,木梳上尚留有她數根青絲,桓行簡拿起,端詳良久。目光再一動,篾籮里嘉柔繡的帕子上兩尾小魚在碧油油的荷葉下嬉戲,只是,蓮少半邊葉,金色魚短個尾巴。顯然,她沒完工。
衣櫥里,熏好的衣裳整整齊齊,桓行簡翻了翻,似乎一件不少。床頭,她心愛的駝鈴也好端端留在那,桓行簡手晃了兩晃,頓時,駝鈴便猶似檐下鐵馬遇風。
他不信她離開,但洛陽城裡又找不到她,桓行簡脊背一陣發寒,一個人靜靜坐在了榻頭。
「郎君,老夫人來了。」婢子輕輕叩門,桓行簡猛地回神,忙起身出來,一看,果然張氏被人攙扶著來了公府,他上前行禮,「母親怎麼來了。」
張氏屏退下人,在他相扶下端坐了:「你到處找人,洛陽城哪個不知,怎麼,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說著,埋怨地瞥了他一眼,「我聽說,她出入公府自由,你太慣著了。今日出事,難道不就是你平日疏忽所致?她那個模樣,若是沒出城,這一旦過夜我看人即便沒找到你也不能要了。」
桓行簡臉上說不上是憂慮,還是躁氣:「母親別怪她,她在太初家裡,還有涼州張既夫婦那邊都是慣著的,好好的一個人,我為何一定要拘束著她連門都不能出?過夜便過夜,只要她平安無恙回來,至多懲罰一頓,叫她以後不敢便是。」
一語說完,那兩道眉又不易察覺地皺了皺,「今天,淮南跟徐州來了軍報,諸葛恪約姜維同時出兵,他帶了所謂五十五萬大軍。我想好了,這次我要親自帶兵。」
張氏心裡一跳,顯然十分意外,人竟也一瞬就跟著蒼老幾分:「子元,諸葛恪乘勝而來,你這回當心。」
母子默契相視,桓行簡微微笑著覆上她手:「我知道,犯過的錯我不會再犯,朝廷里我請叔父坐鎮,母親勿憂。」
張氏久久凝視著他的臉,忽然一嘆:「有時我在想,你父親給你留的這條路會不會太難走了,一點迴旋都沒有。」
「這世上哪裡有什麼好走的路?」他什麼唏噓感慨都沒有,黑眸沉沉,「父親的路,便是我的路,即便他不走這條路我自己也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