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競折腰(27)
小武仰面哈哈一笑:「可嘆,可嘆!」說罷,以同等輕蔑的目光朝諸葛恪一睨,冷哼著被人反押出帳。
區區小卒,有什麼資格擺譜,諸葛恪心生疑竇,一揮手:「慢著!」
小武只回了半邊身子,還是那副倨傲模樣。
一面打量他那身襤褸腌臢的兵服,一面瞧他一臉的土色,諸葛恪又氣又笑:「你一個大字不識的,還知道『可嘆』,你可嘆什麼?」
「可嘆吳國的太傅,少斷無謀,合肥城中尚有千餘人馬,張將軍正與眾人陳情利害,不多日,城是太傅的了,千餘人馬也是太傅的了。」小武朝地上突然啐了一口,「印綬在此,官兵的名冊也在此,既然太傅不肯納降,合肥將士們死戰是個死,還能不使家人受此連累,那就自然與城共存亡了!你這太傅,可謂有眼無珠!」
一陣慷慨陳辭,小武力竭,冒了滿頭虛汗,暗道自己身染疾病怕也是個死,今若能為國事死,不枉為人。果然,上頭諸葛恪被激怒,竹簡一丟,狠狠拍案:
「先把他關起來!」
旁邊都尉前後看在眼裡,眼見人被扭押出去,覺得勢頭不對,上前問:「太傅,為何不殺?關起來作甚?」
諸葛恪冷哼:「一個小小的魏卒,也敢笑我,我就讓他多活幾日到時再看!」
雖是小兵,可這帖藥卻對症,怕是也知太傅其人剛愎自用最不能容人置喙,都尉嘆氣,忙勸道:「張田守城的人馬不多了,城牆又被毀,只要一鼓作氣就能破城,此舉定是詐降,以求喘息之機。太傅要麼即刻再攻,要麼撤軍回國,請太傅三思裁奪。」
軍中,已有兵丁因天氣炎熱染病,疲態盡顯,都尉憂心不已。
諸葛恪起身走出帳外,但見楊樹葉子在日光的照耀下幾乎流油似地閃光,一股股熱浪,卷著灰塵,直撲口鼻。
時令不覺大改,小小的新城久攻不下,他心裡窩火,既已損失不少人馬此刻退兵更是前功盡棄。他冷著個臉,背對都尉:「不必再勸,我先等張田十餘日,等他降了,繞過合肥我不信桓行簡還能坐得住!」
「太傅!」都尉忍不住上前一步,諸葛恪不耐煩回首,忽而一笑,略有譏諷:「都尉要是嫌天熱,或是疲累,就先回建業吧。」
又被駁回,都尉氣惱,愁眉不展在軍營里繞了一圈,目之所及,時不時見一二兵丁,病歪歪抱矛癱坐帳前,腦袋耷拉著,一分生氣也無。
一圈走下來,都尉趕緊回到帳中稟事,意態堅決:「太傅,我軍水土不服,且苦攻城久矣,不若早早退兵回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