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得她鬢髮亂飛,拂到眼睛,怪癢的,嘉柔一面抿髮,一面笑答:「他們會沿著祁連山一脈,一直往西,大將軍不知道,這一路,兇險得很。沙漠裡頭飛沙走石,詭譎難料,尤其迷了路才可怕。不過,走得久了,也就有了許多經驗,若是沒有他們,洛陽城也見不得那麼多稀奇珍寶,貨殖往來,對朝廷是好事。大將軍知道嗎?我聽姨丈說過,涼州城裡,一年光是市稅就占了府庫度支的大頭,所以,我姨丈要守好這邊疆,讓這條商旅之路一直暢通無阻,才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她說的頭頭是道,桓行簡注視著嘉柔的目光柔情萬千,專心聆聽。嘉柔忽把話一停,有些靦腆:「大將軍這麼看著我幹嘛?」
「沒什麼,」他目光不離她,聲音低沉而柔和,「你在我身邊,很好。」
嘉柔臉上微微暈開紅雲,低頭笑了,兩人牽著馬,從沙丘上走過。天地間,不遠處是龐大的城夯,而兩人不過是溫柔起伏沙丘上的兩點,不由得讓人感慨人的渺小。
馬靴中灌了風沙,灰撲撲的,嘉柔一身紅影被風吹得飄逸,果然,遠處隱約有了狼嘯和狐狸的叫聲。桓行簡徵詢地看看她,嘉柔一笑:「大將軍怕狼嗎?」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佩刀:「聽你口氣,狼跟崑崙妲己沒什麼區別。」
不提還好,嘉柔上前就搡了他一把,不料,自己重心不穩低呼一聲,只覺手被人拽住了,可還是晚一步,兩人裹成一團滾下了沙丘。
身子一停,嘉柔趴在桓行簡身上,衣服、頭髮里全都進了沙子。桓行簡眯了眼,長睫上猶掛黃沙,他剛要揉,嘉柔伸手給他彈了去。
「摔著了嗎?」他一晃腦袋,握住她雙肩,嘉柔伏在堅實的胸口忽嬌脆地笑起來,「沒有!」說著抓起一把黃沙就朝他脖頸里塞,涼涼的,桓行簡一愣,猛地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對上她那雙彎彎笑眼,清澈如水,瞳仁中,倒映著天上一輪皎潔明月,有稀疏的星子已經掛上了天際。
嘉柔呼吸不穩地望著他,還只是笑,頭頂忽傳來一聲鷹嘯,格外悠長,兩人就這樣對視良久,他猛然低首,發狠去吻她微涼柔軟的唇瓣。
涼州的月,仿佛就在頭頂,一伸手,就能摘星辰。夜色如此清寂,又如此溫柔,嘉柔慢慢環住他脖子,回應著他。她的後腦勺被他小心托起,可舌上力道恣悍,不知糾纏多久,兩人終於分開。
嘉柔深深看著他,頭一偏,眼眸里儘是鋪雪般的月色:「大將軍,你看月亮,我有時真羨慕它,它照著這邊關不知照過了多少代人,那些人,可能連屍骨都風化了,可月亮它還在。很多年後,不會有人知道你我也曾躺在這黃沙上看月亮……」
她的聲音愈發飄忽,有些傷感,不等桓行簡回答,嘉柔已重拾笑容,手撫上他線條俊朗的臉龐,拉近了,用鼻子親昵蹭他:「可我能跟大將軍一道看過涼州的月亮,已經很高興了,不管有沒有人知道,我知道。」
桓行簡同樣溫柔回應著她,嘴唇在她臉龐輕輕滑過,低語道:「我答應你,以後還會再陪你來看涼州的月色。」
「天下雖大,可我知道大將軍是屬於洛陽的,」嘉柔聲音黏黏的,她心裡湧起無限的愛戀,「我不求大將軍承諾什麼,現在就足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