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一回,折騰大半天,等到日頭都升到了天中,群臣們又餓又累,也被曬得頭昏腦漲,忍不住私下兩兩抱怨,卻不敢高聲。
皇帝覺得自己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果真是高樹多風,不由的,目光扎進人群,求助似的問太常夏侯至:
「太常,你說,大將軍這個時候不來,他心裡還有沒有君臣之禮?」
眾人的目光立刻齊刷刷投向了夏侯至,他一身朝服,清俊的臉上無比莊重,此刻,正色答道:「大將軍今日此舉不合禮法。」
他既然開口,難免有人隨後跟著附和,愈發激憤。太尉桓旻始終沒有再吭聲,兩眼一垂,是個八風不動的模樣了。
皇帝見群情洶洶,扭過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這千餘禁軍,堂皇威儀:天子已經給足他大將軍顏面了,知道他連退吳蜀,立了汗馬之功。
這邊正要炸鍋,只聽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見人影,入目的先是漫天煙塵。當下,眾人立刻緘口噤聲,翹首望去,很快,一線鐵騎揚旗而來,愈發清晰,腳下大地似也被震的微微顫動。
為首的不是大將軍桓行簡,又是誰?兩側有心腹將領緊緊隨身護衛,至於那些馬背上的精銳,肩頭倒個個扛了獵來的各類野獸,連帶著鷹犬,動靜鬧得翻天,等再近些,那野豬的半面身子猶在滴血,就那麼掛在肩頭,好不血腥。
這一幕,看的眾人失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無一人出聲。
有機靈的內侍官,在皇帝身後忙提醒道:「陛下,該奏樂了。」
皇帝呆呆看著不遠處的桓行簡,人在馬背上,背對著光線,看不清他臉上到底是什麼神情,大夢初醒似的:「對,對,趕緊奏樂。」
鼓號齊響,終於遮住了桓行簡一行人的動靜。
桓行簡慢慢勒馬,不說下來,微微揚起臉掃視了一圈天子以及眾臣,哼笑了聲。他剛肆意出了一身的汗,此刻,五官越發醒目,兜鍪下壓著的那雙雋秀的黑眸咄咄逼人,閃著寒光。
皇帝見他不下馬,猶豫片刻,只能下了輦駕,朝桓行簡走來,笑著開口道:「大將軍這回勞苦功高,去國半載,著實辛苦。」
等他說完,桓行簡才翻身下馬,伸出手一抓皇帝的衣袖,微笑道:「陛下是君,我是臣,哪有君迎臣之禮,陛下如此,可折殺我了。」
皇帝一驚,怕他那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衣袖被他抓著,簡直就像冷不防被野貓抓了一臉的感覺。勉強鎮定道:「應該的,大將軍車馬勞頓,哦,請大將軍先入太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