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道聲音從群臣中間響起,十分清越。
「陛下不可賞,大將軍今日是不是太放肆了?」
夏侯至緩緩出列,一揚眉,對上了桓行簡清冽的目光。
第94章 君子仇(2)
四下變得死寂。
連城外的風都顯得格外刺耳。
自有人暗暗替夏侯至捏了把汗,侍中許允抬頭看他,眼中有幾分悲憫,有幾分無奈。
輦駕上的皇帝,心急跳不止,目光從夏侯至身上收回來小心翼翼落在了大將軍身上。
桓行簡面不改色,手指輕輕一扣,起了身,持劍走下來眸光直逼夏侯至,微笑道:「太常,君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我今日哪裡放肆了?」
語氣如鋒刃,輕輕一划,破了死寂的空氣。
夏侯至冷冷對著他:「桓氏以儒學治家,大將軍自己不清楚今日是何處放肆?」
氣氛頓時僵持。
桓行簡搖頭笑:「不然,我忙於征伐,太常平生所學正是這套禮樂陰陽,賜教罷。」
「大將軍今日有三罪。其一,君命詔,不俟駕,大將軍卻姍姍來遲。其二,大魏君臣名分早定,大將軍面聖不拜,僭越蹬車,作威如此。其三,擅逼天子,索取弓箭,罔顧君臣倫常,大將軍名為魏臣,行的卻是王莽董卓之流事,這回聽明白了嗎?」夏侯至一字一頓,一雙眼,嚴厲無畏地對上了他。
身後,已經聽得眾人汗如雨下,無數隻眼,只敢往腳下瞧凝滯不動了。
天上流雲隨風而動,很快,遮住了頭頂日光,城門外的大地上頓時黯淡下來。
桓行簡眼睛一眯,蹙眉笑看夏侯至,繞開幾步,手握劍柄居高臨下傲然睥睨著噤若寒蟬的群臣,掃視一圈,回頭直視坐臥不安的皇帝。
忽然,他噌地拔出佩劍,三尺青鋒,光華射眼,這一下群臣立刻被嚇得大驚失色,慌作一團。桓旻也頓時被震得一後背汗,幾步跑出,一面揮起衣袖,一面喊:
「大將軍,大將軍!」
說著,年逾七十的老人幾乎是滑跪到他腳邊,一把抱住他,手勁兒奇大,漲得臉紅脖子粗,吼道:「大將軍勿要衝動!」說著,狠狠掐他的腿,低不可聞的聲音像命令又像是哀求,「子元!」
桓行簡微微一笑,一手穩穩攙起太尉,看都不看:「太尉,何故如此失態?」說著推開叔父,走向皇帝,步步緊逼,夏侯至和皇帝同時睜大了眼錯愕地看向他,一時也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