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被身後來的桓行簡悉數看在眼裡,無聲一笑,走近了,把披風給她搭上肩頭:「天涼了,怎麼不知道多加件衣裳?」
不遠處,崔娘正埋首做娃娃的衣裳,小衣小褲的,篾籮就在腳邊盛滿各色布線。她手藝精細,這兩年來洛陽眼睛卻愈發地昏花了。但既然是嘉柔懷妊,便是瞎了這雙眼,也得給將來的小郎君或者是小女郎做出最妥帖的衣裳呀。
聽到桓行簡的聲音,崔娘把活一放,揉兩把眼睛,喜氣洋洋地過來跟他見禮。她一笑,那雙飽經世事的眼全都沒在菊花盛開般的皺紋里了。嘉柔看著,心裡忽一陣酸楚,這兩年,崔娘老得很快。
桓行簡被那些小衣裳吸引,俯下身,愛不釋手地翻檢了半晌,嘉柔跟崔娘一碰目光,暗暗抿嘴笑他。
「大將軍,」嘉柔走上前,把小衣裳從他手裡拿下放回去,揚了揚手裡的信,「我才知道,毌叔叔家的小郎君來洛陽了,」說著想起一件舊事,調皮笑道,「你知道嗎?那年在遼東,毌叔叔說要不是他家裡郎君小,就把我許配給他了呢!」
一語說完,覺得自己開這玩笑不妥顯得人輕浮了,臉一垂,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桓行簡眸子幽暗地一閃,對著她臉頰,狠狠掐了把,「看樣子,你跟不少男人都有瓜葛。」
嘉柔「啪」地一聲打掉他的手,嬌笑道:「大將軍不害臊,連這個醋也要吃!」
很快,把笑意收一收,跟他說正事,「那個小少年,剛離了父母,恐怕不慣,他在太學還請大將軍記著這個事。」
桓行簡自然答應她,將她細腰一攬,往回走,崔娘看他兩個身影逶迤地去了,若有所思,不易察覺地輕嘆口氣,把東西一收拾跟著回了後院。
兩人到了屋裡,似有說不完的話,時不時的,從稍間裡傳出嘉柔清脆的笑聲。崔娘在明間做活兒,偶爾抬首,發片刻的呆,又繼續忙碌了。
床上,嘉柔躺著,把桓行簡送的那個銅鈴晃過來晃過去,一陣響,她打趣他:「這個呀,以後用來逗大將軍的寶貝小郎君最好!」
桓行簡不好動她,可見她一副無比嬌媚鮮活的模樣就在眼前,只能克制了。偏嘉柔渾然無覺的,玩著鈴鐺,衣衫鬆散,露出一截雪白的玉頸子,髮絲搔在那,太長,長到勾纏住了他的眼,桓行簡便笑著離她遠些。
「大將軍?」嘉柔一個翻身,才發覺不知幾時桓行簡到旁邊的案幾坐了,正翻她閒來做的畫兒,一臉的欣賞。她起身趿拉著鞋,往他身邊一坐,一開口,是商量的語氣:
「我作畫的顏料正好沒了,大將軍,正好我也悶了,我想去銅駝街一趟。」
桓行簡目光往外頭一掃,又掃眼嘉柔:「真的很想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