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兩個素來親密的少年人忍不住趁掩袖飲酒時相視低笑起來。可笑聲未免佻達了些,引人注目,渾然不覺的楊宴,看到他們笑,抓起一把五行散朝兩人灑了過去。
漫天的飛霧,滿座賓客跟著大笑不止。
笑著笑著,桓行簡將夏侯至輕輕一拍,欲要起身:「走了,我家裡規矩大,今日已經太晚。」
「不聽我新譜的琴曲?」夏侯至意在挽留,桓行簡克制著笑意,「改日,一定。」少年人窸窸窣窣起身,在楊宴笑罵他煞風景的聲音里離開了聚會。
那時候,光陰尚未真正剪裁其魂,風霜,也未砥礪心靈。
夏侯至知道自己沒變,他也知道他變了。
只有一樣,他們恐都未能透過光陰輪轉,看到當下這一刻。
「這裡,好像不該是大將軍來的地方。」夏侯至清醒過來,尖刻開口,桓行簡低眉一笑,內斂沉默,那神情,更是像極了當年:
兩人初見,他便是這般低眉一笑,漆黑的長眉入鬢,彼此讓禮:「在下河內桓行簡,字子元。」
「此次若事成,你便是大將軍。」桓行簡清冷的聲音將他拉回當下,酒一端,遞給他,「來,暖暖身子。」
夏侯至沒有拒絕,接了過來,一入口,嘗出少年滋味--曾是摯愛的春酒。
「難為你費心。」他一飲而盡,亮了亮碗底,桓行簡笑應:「爽快,不過太初一直都很讓我費心,不是嗎?」
兩人默契地對視著,彼此的心意,都再明白無誤。
「直說罷,我身上你還有一件可利用之處。」夏侯至嘲諷開口,一瞬間,適才脈脈溫情的一段虛渺回憶突然斷裂,兩人在各自暗含意味的目光中皆迅速忘卻當年。
只話眼前。
「這麼些年,你明明很懂我的不是嗎?太初,你是裝傻呢?還是真傻?」桓行簡不由地莞爾,「李豐想要事後擁立你為大將軍,你也很想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