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極力克制,可聽起來依舊像野獸的陣陣咆哮,迴蕩在這幽幽的囹圄間。
光陰呼嘯而來,夾雜著數不清的少年高蹈、宦海沉浮、物非人非,老莊斷續破碎的句子被歲月的浪潮反覆沖刷,最終消失在青春的河裡。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有的人此生已盡,有的人還要建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
夏侯至怔怔看著他,兀自呢喃:「我記得,青龍五年你我相約有一日要去鄴城西郊狩獵,挽良弓,騎駿馬領略一把昔年建安風骨……」
那是魏武帶著文帝和陳留王打獵的地方,流下詩文無數。
他們的父親,都曾是文皇帝喜愛的臣子。
文皇帝可知他喜愛的臣子最終要竊取他的江山?
「鄴城是麼?」桓行簡揶揄一笑,提醒他,「現在鄴城禁著什麼人你不清楚?」
誅殺王凌後,太傅桓睦將魏皇室宗親羈押在鄴城,不准他們與外人結交,實為軟禁。
夏侯至看看他,兩人之間徹底沒話可說了。
彼此的喘息聲,也隨著各自的放手而漸漸平穩下來,雙方都以為,也許兩人該打一架的。
地上狼藉的酒液都快幹了。
桓行簡已經忘記自己愛慕建安風骨的年代,他不必如此,因為,他要開創屬於自己的時代。
「我有一事,還要告訴你,」桓行簡整了整衣領,心中激盪的風雲,或者說,心中的那頭猛獸又無聲走進了叢林深處,「柔兒很掛心你,她什麼都知道了,不過,我答應了她來見你最後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