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後院去用飯時,剛上長廊,只見一道黑影極其狡黠而敏捷地從眼前一竄,鑽進了花木叢中。嘉柔嚇的心一緊,頓時抓緊了桓行簡的胳臂,低呼出聲。
「怎麼了?」他把人一攬,嘉柔捂著胸口,訝然道,「大將軍沒看見嗎?一團黑漆漆的,會不會是老鼠?可老鼠沒這麼大呀。」
桓行簡皺眉,一本正經回答她:「毛詩里有碩鼠篇,也許,是個老鼠精?要成仙了吧。」
聽他滿嘴胡言亂語,嘉柔愕然,脫口而出排揎他:「老鼠怎麼成仙?要成仙,也得是大將軍這種洛陽清貴子弟,可惜,錯過冬日行散嚼梅咽雪的時令,春天是難成仙的。」
沒想到,桓行簡倒十分認真地接著她的話說道:「不錯,我怎麼沒想著趁冬日下雪的時候,天地皆白玉合成,服一劑寒食散,心膽迷醉,就此成仙而去呢?等到下一個冬日,夫人可要記得提醒我。」
一聽夫人二字,嘉柔回神,人又冷冷淡淡的,桓行簡看她不做聲了,邊小心扶她下台階,邊說道:
「我記得,你提過開陽門外立著的熹平石經,好像很感興趣,我教你拓碑如何?這樣,就能把碑上文字保存到紙上。」
這倒稀奇,嘉柔忍不住問:「要怎麼做?碑上的字怎麼能變成紙上的字?」
「這是士季閒來無事想出的一個法子,把皂莢水裡的滓子濾掉,用這種水來研墨,這樣的話墨色如漆。至於紙,黃麻紙是不行的,得用歙縣的銀光紙,這樣拓下來,黑白分明,字跡清楚,假如若干年後熹平石經再次不幸毀於戰火,人帶著紙張,總比帶著石碑要容易保存。」桓行簡說著,將新發伸出來的枝條一撇,怕剮到了她,以為嘉柔會很感興趣,片刻後,聽她低低說道:
「不了,我一見到熹平石經,就會想起當年兄長帶我去看石經的那個春天。石經還在,可我兄長已經被大將軍殺了。」
觸到不可碰的話題,桓行簡不再堅持,兩人用了飯,他想陪嘉柔再走動走動,嘉柔因為月份越來越大,人憊懶,不肯再動,拿蓖麻子在那仔細擦拭硯台。有蓖麻子的滋潤,硯台很亮,桓行簡在外頭走了圈再進來看到這一幕,噙笑問她:
「這什麼?」
嘉柔看也不看他:「蓖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