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語塞,隨即垂下眼帘:「我不怕,因為我知道大將軍是什麼人。」
桓行簡大笑起來,上下將他又是一番打量:「了不得,如今的少年人是我們年輕時比不上的,」說著,目光變得幽深,話鋒一轉,「那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劉一復抬起那張少年略帶病容的臉:「大將軍是能聽進諫言的人,僅此,學生敢賭一回。若今日有史官在此,學生同大將軍的對話也值得記載。」
少年倔強清傲的神情,沒被出身折損,桓行簡靜靜凝視著他,道:「你讓我想起一個故人來,他叫蕭弼,沒比你大幾歲,在老莊上很有造詣,也很有銳氣,就像你這樣。」
「學生說了,老莊固然精妙,能得一時之勢。但治國說到底得是聖人之道,當然,也少不了刑名法術。」劉一說完,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漢書》,臉忽憋得通紅,「大將軍說的那個人,我聽說過,假以時日,我未必不如他。」
「好,好!」桓行簡心情大悅,少年人就是少年人,有一往無前的勇氣,他願意包容這樣的莽撞,「你再好好讀兩年的書,屆時,到我公府里來。」
他笑著折回,忽又轉頭:「你是遵王師傅的《尚書》,還是鄭師傅《尚書》?」
「王師傅。」劉一不假思索地答道,一點不含糊。
兩人這一問一答的,眾人都看在眼裡,有羨慕的,有不服氣的,毌宗則不屑地將劉一歸到愛慕權勢的那類人中去了。
待桓行簡和太學生們又交談一番,就此離去,眾人起身相送,回來路上,忍不住就今日之事議論起來。一時間,把劉一圍起來,有調侃的,有恭賀的,也有陰陽怪氣說幾句酸話的。
一人忽道:「你們說,大將軍他本人也未曾在太學求學,他今日為何突然造訪?」
毌宗哼笑看了眼劉一,悠悠答道:「我們是讀書人吶,大將軍什麼人,自然未雨綢繆,目光長遠。」
聽他一副賣關子的語氣,人擠上來,七嘴八舌的:「來來來,毌兄你話裡有話呀?」
「什麼話裡有話?有嗎?」毌宗一臉無辜,打了個哈哈,從人群中錯開身,等大家冷了,方往劉一的坐位上一站,似譏說道:
「枉我平時高看劉兄,原來,日後也不過是要當喉舌的人,你藏的夠深啊!」說到這,話里有難掩的怨氣和痛惡。
劉一巋然不動,繼續翻他的《漢書》:「既然道不同,郎君何必要再跟我說話呢?」他摸著所抄典籍的破損的毛邊,長睫垂下,遮擋住眸子裡那些複雜風景,「我沒有一個邊疆大吏的爹,我只知道,我要將平生所學獻給肯賞識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