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語氣,很有些誇下海口的意思,說完,嘉柔下意識摸了摸耳垂,果然是燙的。
「是嗎?你一個姑娘家,能做什麼生意?」桓行簡故意笑話她一句,饒有興味的,嘉柔不高興接道,「天下生意多了去,織履織席,販鐵販鹽,種桃種李,再有豬狗牛羊魚哪樣不能買賣?先前大將軍笑話我不會織不會耕,難道商旅一定要會這些?我是不會,但不妨礙我跟人買賣。胡人來洛陽城賣香料珍珠,他自己難不成要會造珍珠?就好比我買的藍玻璃碗,是那人自己燒出來的?」
聽她清清脆脆,竹筒倒豆子一般伶牙俐齒地反駁,桓行簡眉毛一挑,似乎是表示甘拜下風:
「這麼一聽,好像的確很有道理,確實不必。」
嘉柔看他似乎無話可對了,嗤了一聲:「大將軍過的多文雅,詩酒文章,金石絲竹,哪裡知曉生意是怎麼做的?」
「說的好像你真知道一樣,」桓行簡唇角翹起,「我看你,不過是在涼州時多跑了幾趟市集而已,」說著,他那道探究的目光在嘉柔臉上游移起來,蹙著眉,「我猜,你在涼州一定沒少偷跑出去玩兒,還會說胡語,你很野啊,難怪書讀的不怎麼樣,字也一般,看起來什麼都會一點,沒一樣精的。」
說完,他把頭一搖,像是嘆息:「使君夫婦太慣著你了,你看看你,不學無術的樣子。」
「才沒有,」嘉柔生氣地瞪向他,「我出去玩兒從來都是姨母允許的,根本不用偷跑。姨丈也沒慣著我,我字寫不好,書背不好,他都拿戒尺打過我手心的。我會說胡語,那是因為,」她把嘴唇一咬,認真道,「我聰明,我跟他們說幾回話就會了,有的人,跟胡人打了半輩子交道也說不利索呢!」
聽她自己夸自己聰明,桓行簡微訝,靜靜看了她片刻忽然大笑起來:「你真不害臊,柔兒,這種話自誇不好罷?」
嘉柔被他笑的臉紅,一下紅到耳朵根兒。她支支吾吾地打斷桓行簡的笑:「你,你有什麼資格笑話我?我會說胡語,你也不會呀,可你會背書會寫字會騎馬,這些我也會。」
「我五歲時就能背誦六經,你行嗎?我隸楷行書都能寫,你呢?你不過會背幾句書,字充其量也就是工整能看,在我面前,也敢自誇?」桓行簡伸手對準她腦門彈了個響,嘉柔瑟縮下,下意識地閉緊了眼,復又睜開,臉上紅雲不散,但口舌上還是不肯相讓,「大將軍好意思跟我比?你一個洛陽功勳子弟,自幼受的是什麼教育?跟我比這個勝出一籌有什麼可驕傲的?背經書怎麼了,就是在這公府里,我聽說,衛會五歲時也會這些,他的字,卻比大將軍寫的還好呢,而且,他還會模仿人的字,惟妙惟肖的。你那些幕僚里,也不止他一個人厲害,大將軍又不是獨步天下了,在我面前,有什麼好自誇的?這洛陽城裡,能找出的厲害子弟很多吧?」
一時間,爭了個臉紅耳朵燙,嘉柔頭一垂,看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不知怎的,忽就促狹了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