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上歡樂的氣氛驟止,四下雅雀無聲。景初二年……那是先帝最後在位那年的事了,許允大吃一驚,他錯愕地看著御史,不光是他,連坐上的天子也顯然是一副措手不及的樣子。
眼見許允要赴任。
突然被人彈劾要下廷尉,而且不知是驢年馬月的舊事,這是怎麼翻出來的?
皇帝心裡驚疑不定,但很鎮靜:「此事可有證據?若有證據,自然要廷尉來查。」
「有的,」御史對答如流,「只需將許允當年署衙的計簿拿出來便一目了然,亦有人證。」
許允再坐不住,急著起身,在抬眸的一剎那,桓行簡若無其事看著自己。便是這一眼,一眼足矣,許允突然明白了什麼,一陣天旋地轉。
他知道,桓行簡到底是沒有放過他。
哪怕他從未明面上反對過他,但子元就是子元,一點糊弄不得。許允怔在那兒,望著桓行簡,他記得,他們曾一起為荀令君的痴情幼子奉倩送葬,那時,大家都在。年輕人們為死去的年輕人唏噓流淚,他們的好朋友,死在彼時,竟是一種幸運?沒有絕裂,沒有齟齬,他們都是大魏最有前途的子弟。
轉眼,桓行簡親手將他們統統清算。
許允幾乎想要在這朝堂上痛哭起來,他想問問他,到底質問些什麼呢?他恍惚不已,這回,真的是人間倉皇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提到的令君,是指荀彧,一個矛盾掙扎的人,荀家是潁川大族。要感謝一系列三國題材影視的熱度,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令君被人稱作「狗貨」的尷尬境況。他的小兒子荀粲是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大家子弟,他娶大將軍曹洪的女兒,那個女孩子很美,可惜早死。他悲痛不已,很快去世,29歲,和世子死亡的年齡同歲。很難想像,令君那樣忠貞雅致的一個人,生出這樣感情激烈的兒子,但仔細想,令君最後和曹老闆的徹底翻臉,就知道荀家人骨子裡有這麼擰巴的一面。不過也不絕對,畢竟六子景倩混成了西晉司馬家的功臣,也許景倩糾結過,誰知道呢,反正最終是給司馬家交了投名狀。
回到末尾許允身上,即便我非常熟悉這段史料了,寫到這還是覺得子元這個人真的是太冷酷了,殺舊友們,真的是不帶二話的。殺太初,借李豐事。殺許允,真的讓人覺得難過了,許允算是妥協了,他依舊不放過對方,而且用了這麼個迂迴的法子,將自己摘乾淨。他的所作所為,可以說是個標準的毫無感情的政治機器。
第125章 分流水(14)
許允的案子處理的相當快,下廷尉,對證據,人證物證俱在,接收案件的依舊是衛毓。他頗有些麻木的意思,流程走完,依魏律,許允流放樂浪郡,妻兒不得自隨。
半年內,前有中書令太常被誅,後有鎮北將軍流放,牽連者眾,洛陽城即便又是一年春,但頭頂這片天,變得如此逼仄,連呢喃的梁間燕都仿佛在商量著什麼陰謀。
時局晦暗,時局又是如此清晰:誰做皇帝無所謂,站誰的隊才最要緊,不願意站,就看大將軍的刀答應不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