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粲的事,你們知道近況嗎?」
衛會笑道:「正如大將軍所言,他這得的是時疫,屬下打聽過,他這病的好像還不輕,不能下地了。」
「不能下地?」桓行簡皺眉,隨即嗤笑了聲,「看來,范武威是準備躺著看這世情了。」
范粲曾任武威太守,在任期間,選良吏,立學校,勸農桑,善於防備跟胡人交手很有一套。桓行簡本打算著還把他弄西北去,邊關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江山如此多嬌,躺著看,實在是可惜了。」衛會一語雙關道,「大將軍要遣人去探望中郎嗎?」
桓行簡拂袖上車,笑吟吟道:「中郎病重至此,我該親自去探望。」
衛會一愣,見桓行簡在車中坐,那神情幽深,黯淡的光線里只能聽到大將軍清澈而低沉的聲音:
「士季,坐我身邊來。」
衛會那雙靈活精亮的眸子立刻全是笑意了,恭敬一拜:「謝大將軍。」他興高采烈地坐上來,與大將軍同車,心裡雖略覺拘謹,但面上故作洒然。
「士季,若是我去了,給他請全洛陽最好的醫官,范武威的病還好不了,該怎麼辦?」桓行簡忽開口問他話,衛會剛經許允事,甚是得意,此刻,想了一想,回道:
「那就讓他病著吧。」
「哦?就這麼讓他病著?」桓行簡意味深長一笑,坐姿隨意,馬車寬大,裡頭器物俱全十分舒適,小爐里薰香裊裊,手一伸,就能執美酒飲香茗。眼下氣氛,倒適合貴公子談玄論道,衛會有些熏熏然,可是大將軍同他說的永遠都是正事,大將軍的風雅平日不顯山露水。
他雖覺得遺憾,但還是正正經經答道:「范武威是有清白名聲的人,范氏除了他,家族其他人不顯,而且他的幾個兒子資質不及父親,不曾出仕。如果他執意做今時今日的伯夷叔齊,大將軍不妨成全他。」
桓行簡沉吟不止,似是不舍:「正是用人之際,他治理邊鎮很有經驗,這樣的人才,不是時時有,尤其是邊關,若是處理不好只會激化矛盾。」
「那就看大將軍此行收效如何了,」衛會搖頭,「只怕難,那天他敢穿素服來送齊王,可見就是個硬骨頭,這樣的人,真計較了,對大將軍沒什麼好處,不過添輿情的麻煩。」
馬車終於行到范粲府前,府邸規格不大,衛會上前敲半天,才等來個一臉敦厚木訥的小廝開門。
將他們迎進來,范粲的長子很快見了兩人,施禮如常,衛會將來意一說明,對方謙卑道:
「家父位不高,權不重,蒙大將軍如此掛懷,草民替家父謝大將軍。只是,父親他得了怪病,不能說話,還請大將軍見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