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吩咐他的死亡騎士斷手把衣服接過來,抖了抖,心情愉悅地看著精緻的裁剪和華麗的繡花,自然地張開雙臂,斷手熟練且敬業地幫他褪下黑袍,換上紅衣,甚至還拿紅色絲帶把他的頭髮重新紮了一遍,手法極其精妙,扎出來的效果堪比百萬造型師。
梳妝完畢的大神官走到花轎里坦然落座,仿佛坐著的是他大神官的寶座似的,還抬手招呼他的死亡騎士斷手跟上。
斷手跳到花轎里,找了個角落趴好,轎簾一落,一股騰空感隨之而來。
吹吹打打的聲音還在繼續,這些木訥的亡魂沒有絲毫查覺——他們根本沒有接到正確的靈魂,亡靈法師充滿死亡氣息的靈魂讓他們誤以為——他們成功勾走了活人的魂魄,把對方索了命了。
花轎搖搖晃晃,在江臨雙差點被搖晃睡著的時候(死亡騎士好像已經睡著了),轎子停了,帘子被一把掀開。
轎外的天陰沉沉沒有一絲星光,漆黑徹底,轎門正對一個老舊的宅院大門,除了門上晃悠悠的兩盞白色燈籠,幾乎再無任何光線,根本看不到燈光外的黑暗裡都是些什麼。
庭院裡外搖搖晃晃的全是踮著腳的影子,竟然熱鬧非凡,院裡擺著一張張八仙桌,上面擺滿瓜果菜餚,只是江臨雙用精神力看過去,就能看到那是一盤盤枯枝爛葉,間或有蛆蟲從縫隙爬出。
尖細幽森的鬼聲不斷重複四個字——「吉時已到……吉時已到……」
吵得人心煩。
江臨雙雖然對華夏傳統的婚嫁習俗很不熟悉,但也察覺到些許不對的地方,這些鬼魂在「新娘」到來前就開始吃吃喝喝,而且他進了這間鬼影憧憧的院子,本以為會有些拜堂的儀式,卻等了好半天,最終意識到自己被晾在了這裡。
這多少不太尊重人。
何況來的可是堂堂司月大神官。
於是江臨雙一甩手,無形的法師之手直接掀飛了旁邊一張桌子。
這下,所有的鬼魂都回過頭來看向他,黑洞洞的無神鬼眼密密麻麻死盯過來,足以叫人頭皮發麻。
但江臨雙會怕這個?
他揚起笑容,不緊不慢地問:「吃著喝著呢?」
屋裡緩緩飄出一道更為凝實的影子,穿著一身黑褐色的長袍、暗紅色的馬褂,比起那些枯槁的鬼影,這一個更具人形,眉眼看起來四十多歲,陰沉沉又慘白慘白,唯獨兩頰,似乎是畫上去的,有兩片極不自然的紅暈。
這鬼沒有眼白,純黑色的眼球凸起,盯著江臨雙。
「……不懂規矩……不懂規矩!」鬼魂幽咽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那隻鬼似乎打算教訓這膽大妄為的新娘,他驟然伸出一雙枯瘦的手爪,尖長的指甲眨眼間伸到了江臨雙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