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瀾背部一僵,籠在袖中的手握得緊了。
腦袋輕了輕,墜著明珠的翠玉卷荷被抽了出來,放在了妝檯上。穆瀾愣了愣,無涯想做什麼?
緊接著是花簪釵飾……沒有干透的黑髮自由地披散開來。
嫌她珠翠過多?也是,宮裡頭的貴人們頭飾繁複,他早看得厭了吧。穆瀾沒有動。然而無涯的手突然移到了她的腰間,她下意識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穆瀾從來沒有溫柔過的舉動,老鷹叨小雞般捏著無涯的手腕,同時將垂至胸口的面紗也握在了手裡。
「大白天的……」她想嬌嗔一點,聲音卻乾巴巴的。
無涯盯著自己的手,照理說,不是該輕柔的握著嗎?這動作怎麼看著如此彆扭呢?他用力往外一抽。
尚未意識到自己動作不像姑娘家的穆瀾自然沒有被他甩開。這一扯,卻將她的面紗扯掉了。穆瀾驚愕地抬起臉,看到無涯投來的目光。
陽光將她的臉映得纖毫可見。仿佛眼前有一團白光閃過,無涯吃驚地微張著嘴,忘記了她還擒著自己的手腕。
穆瀾鬆開了手,深吸口氣正視著他的打量。
初葉般清新的眉,眉梢略長。眼尾暈染著紅,讓清亮的眼嫵媚如春……無涯的手撫上了她的臉頰。穆瀾閉上了眼睛。
他輕抬著她的臉,拇指溫柔的撫摸而過。如果穆瀾的眉也用螺黛這樣畫長眉梢,如果穆瀾的眼尾染上春天的桃花紅,大概也是如此嫵媚動人吧?無涯做了自己想做又一直不敢做的事,他低下頭,把唇覆在了她嫣紅的唇上。
淡淡的龍涎香盈繞在鼻端。這一刻穆瀾幾乎立時閉住了呼吸。她清晰的記得,闖進綠音閣假山上的亭子時,他坐在窗前煮茶,茶香裊裊。像每一次清晨踏進竹林的感覺,薄霧蒸騰,竹葉被染得翠綠,葉尖一顆晶瑩的露水懸而未滴。她之所以練成小梅初綻,就是不想驚擾了這些自然的精靈……這樣美的無涯,在溫柔的親吻著她。
她是冰月,不是穆瀾。他是無涯,不是皇帝。
穆瀾不停地在心裡念叨著,直到耳邊傳來一聲囈語:「穆瀾……」
無涯的聲音輕若蚊蟻,在穆瀾耳中無疑卻響若春雷。她幾乎立時轉開了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蓋住了她的情緒,微顫的吳音像受驚的鳥:「菜涼了,冰月叫人熱去。」
她是冰月!柔若春水的江南軟調,嫵媚明艷的美麗臉龐。他怎麼會叫失了口?無涯怔然,她不會生他的氣吧?他語氣忐忑不安:「哦。」
拒絕了留在胡家用膳,他真有點餓了。
怎麼可能讓無涯吃熱過的飯菜,反正這桌席面也是要算銀子的。天香樓很快又送來一桌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