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常來東廂算帳,炕桌抽屜里常備筆墨。穆胭脂拉開了小抽屜,拿出墨盒和紙,潤了潤筆開寫。
第一次看到穆胭脂寫字。這一刻,穆瀾突然想起了母親煮茶那一幕。神態端莊,姿態優雅。墨字在白紙上顯現,就像在她眼前上演了一齣戲法。這齣戲法把老頭兒變成了騙子,把母親變沒了。真是……刺激的一天。
「你家的地址。拿去吧。」穆胭脂的神態自然而鎮定。
白紙上寫著八個字:大時雍坊,松樹胡同。
字是衛夫人簪花小楷。字跡清婉秀潤。
「胡同盡頭那家。」
穆瀾望著她:「您真的不給我解釋?」
都被我戳穿了,還不想和我解釋。您的底氣來自於哪兒?
穆胭脂目光平靜:「我說什麼,你還會相信嗎?等你願意相信我時,再來問我吧。」
母親想讓自己看什麼?相信什麼呢?真是厲害,不動聲色間就又掌控了局面,將自己引到了另一處地方。而她,沒有選擇,只能去。穆瀾站起了身,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林一川趕到穆家時,正看到穆瀾騎著那匹神俊的白馬離開。
白馬茶花載著穆瀾奔進夜色中,快得像一道閃電。林一川無奈,只得跟著追了過去。
第158章 胡同深處有人家
大時雍坊靠近皇城,住著不少朝中官員。街道整齊,院牆後多是深宅大院。
到了松樹胡同,穆瀾遲疑地停在了胡同口。
夜色中,胡同里的人家掛起的紅色的燈籠尤未熄滅。胡同幽深,紅色的燈籠像伸到了天盡頭,一眼望不到底。
她的心情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冷靜。也沒有奔到胡同盡頭一探究竟的急切。反而有一絲猶豫與彷徨。
就像當初聽說自己的父親叫邱明堂,她沒有對他生出熟悉親切的感覺一樣。穆胭脂給的這個地址,也沒能讓穆瀾對胡同盡頭的那戶人家生出感情。
「終究不是親娘啊。」她喃喃自語著,清亮眼眸里浮現出隱隱痛楚。
連母親都沒了。她就是地上這抹孤單的影子。
一瞬間穆瀾便決定了,悄悄去胡同盡頭看一眼。不論那戶人家過的什麼生活,看一眼就行了。
白馬太過打眼,穆瀾轉身騎著馬在坊內尋了家車馬行寄存了馬匹。她打量了下自己,這身監生服也很醒目,她又去了家成衣鋪子,出來時,已換上了一身皂色深衣。
林一川跟在她身後,默默地注視著她寄馬換衣的舉動,好心地想大時雍坊緊鄰皇城,穆瀾夜裡趕來去拜訪哪位官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