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在哪兒聞到過?」
「藥鋪嘛。娘熬過這種藥。」
「我不是在藥鋪里聞過,不是母親熬藥時聞過。我在這裡見過,聞過。」穆瀾愣愣地望著手裡的川穹自言自語道,「從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有天賦,能輕易辨識很多種藥材。原來不是天賦,是我六歲前就應該學過辨識藥材。」
她茫然地朝四周走去。她記不起來,卻有種直覺:「是我種的。這片川穹是我親手種的。」
林一川沒有說話,生怕驚醒了她,打斷她的回憶。
穆瀾突然朝一個方向跑去。野草嘩啦啦地被她踩在腳下,她繞過一叢灌木,走到了後院一排小屋前:「這裡曬著很多藥。」
三間低矮的平房破敗不堪。藤蔓與野草覆蓋了屋前的空地。林一川拔開一叢藤蔓,看到掩在下面的竹簸箕。他抬頭看穆瀾:「對,這裡是曬藥的地方。你想起來了?」
「沒有。我只是直覺。我就是知道。」穆瀾眼神迷茫。她能知道,卻依然想不起自己在這座宅子裡生活過。
「天太黑了。也許天明之後,你看到更多,就能想起來。天明後,我們先去打聽宅子的主人。」
穆瀾遲疑了下問道:「我請了病假。你怎麼辦?」
林一川眨了眨眼道:「我來找你,怕誤了點卯又被紀監丞盯上,也請了病假。」
無涯會幫她。錦衣衛會幫林一川吧。林一川不過多解釋,穆瀾也就不問了。
星光從沒有了窗的窗戶里照進來。尚未被野草占據的廂房空地上鋪了件外袍。這是林一川的外袍。他穿著件緊身箭袖衣與穆瀾坐在他的外袍上。
「人過留聲,鳥過有痕。」
留在宅子裡過夜是林一川的意思。
「既然我倆都請了假。宅子頹敗成這樣,想來也不會有人跑來遊玩。總比大白天我倆進宅子探看方便。」
這也是林一川的分析。
穆瀾偏過臉看他。星光在他臉上灑下淡淡清輝,俊美的臉在清輝中多了一絲成熟沉穩的韻味。穆瀾像看到了另一個林一川。
第160章 星光下的夢魘
夜色漸沉,廢宅子裡偶有能聽到幾聲蛐蛐的鳴叫聲。
穆瀾和林一川並肩坐著,望著窗戶洞外隨晚風搖曳的青草,極自然地聊天打發著漫長的時間。
先開口的還是林一川。或許他覺得在這樣的夜晚,穆瀾的心情很糟糕。而他是個男人,對方是他心儀的姑娘。他有義務開解她。
話一開口卻有點沉重:「杜先生上次救活我爹後說過,他最多還有兩年壽命。」
穆瀾不知如何安慰他。
事實如此,天命難改。林一川也只是想傾述一番。他藏在心底的話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來國子監不是我的主意。雖然我爹說服了我。其實也不是他說服我。也許是梁信鷗逼我宰了家裡那兩條老龍魚。讓我對權勢生出一種渴求。東廠有權,所有一個大檔頭也有囂張的本錢。所以我爹說,趁他還有兩年命,讓我到京城國子監混個資格,將來出仕為官,林家就不必總看官家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