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沒看到她的淚嗎?無涯將那塊豌豆黃放回了碟子,抬起臉望著她:「宮牆再高,有情人在一起,不會覺得失了自由。你怕的不是宮牆,是宮規。我廢了那些規矩又何妨?」
穆瀾苦笑:「自古皇帝都自稱寡人。你苦學帝王之術,難道不明白這二字的含義?」
「如何為君,我比你明白。你當我真的怕史筆如刀?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
「那不是明君所為。」
無涯霍然站起,逼視著她道:「為了明君就要我去做那樣的『寡人』?那麼,我就做個暴君昏君又何妨?」
穆瀾吃驚地望著他。此時的無涯神情倨傲,像一柄帶著寒光的刀。
她後退了一步:「對不起。」
「穆瀾!」無涯大吼出聲,他不要聽她說對不起。他痛苦地望著她,話語柔軟下來,「還要我怎麼做你才不會離開我?」
環顧著這間亭閣,穆瀾腦中湧現著與無涯的點滴過往。因為太美好,所以她想讓這樣的美好在這一刻永遠停滯。用力擦掉臉上的淚,穆瀾揚起了笑臉,那樣無奈那樣憐惜的笑著:「對不起,您肯為我這樣……我不能再騙你。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你說什麼?」
穆瀾從來不缺乏勇氣。已經揮劍要斬斷這段情緣,猶豫不決只會兩個人將來更痛苦。她慢吞吞地說道:「我說,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進宮看核桃那次,我能那樣平靜地離開。你就該曉得,我沒有想像中的吃醋嫉妒傷心難過。其實只是我不夠喜歡你罷了。」
無涯用力搖了搖頭,想將穆瀾的話甩出去。
「我不會相信。我不是傻瓜。」
無涯的目光漸漸變得平靜。只有他只知道,這樣的平靜與自信輕如薄紙。只要穆瀾再多說一句,就碎裂了。
所以他不想再聽穆瀾說下去。他越過她走向門口:「到了年節,報個病逝離開國子監吧。明年春天,我要看到邱氏女進宮。穆瀾,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捨不得殺你。穆家班的人一個也別想離開京城。還有核桃。」
「你威脅我?」
無涯回過頭:「是。我威脅你。我管不了你是怎麼想的。也不想去想你為何要對我撒謊,說那些話來傷我的心。你退縮,我就前行。」
她還小,才十六七歲。她不會明白,當一個帝王下定了決心,就會擁有讓天地變色的力量。他深深看了眼穆瀾,大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