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弈回望。婦人見搶不回饃,罵罵咧咧地去了。那孩子正趴地撿著散掉的糰子往嘴裡送。這樣的日子……譚弈搖了搖頭,他過不了。
沒走幾步,前頭的木門哐當作響。一個男人拿著只銀手鐲奪門而出,回頭罵道:「老子贏了給她買藥!賠錢貨死死了……頭髮長見識短,再哭老子把你賣了!」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聲絕望的嚎哭聲。穿著寒酸的婦人滿臉是淚,顫抖著將捆柴的麻繩掛在低矮的梁。一個面色青白的小丫頭動也不動地躺在炕。
不難猜測。家的男人奪走了婦人唯一值錢的首飾去了賭坊。女兒病重,沒了錢買藥。婦人絕望之下想投繯自盡。
譚誠視而不見,腳步並未停下。譚弈遲疑了下,手腕抖動,一錠碎銀擊了婦人拉扯繩套的手。眼角餘光瞥見婦人跌坐在地,譚弈偷偷勾了勾嘴角,快步跟了義父。
「那婦人為何想要扔下重病的女兒自盡?」
自己的小動作被義父看在眼裡,譚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丈夫嗜賭如命,女兒病重等死,還有什麼原因?他簡短答道:「她沒了盼頭。」
譚誠感嘆道:「是啊。沒了盼頭,所以心生死志。林一川突然知曉身世,又自請出族,放棄了家業。身無分,他算不算從雲巔跌進了爛泥地里?」
譚弈一怔,嘲笑道:「對曾經的林家大公子來說,是夠慘的。」
譚誠停了下來:「受了這麼大的打擊。林一川可有半點情緒失控?棚屋雖破,這些百姓尚有瓦遮頭。他身無分,連船資都付不起,一路餐風露宿走到京城。瞧著悽慘落魄,咱家瞧著,怎麼像是在遊山玩水?」
譚弈愣了愣,隱約明白了義父帶自己來這裡的用意:「義父覺得林一川放棄的只是林家明面的產業?南北十六行已經成了一個空殼?可是咱們沒有查到異常,林家的帳目也是清楚的。再說了,他已經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管事們還能聽他的?」
「許是咱家多疑,且再看看吧。」譚誠眯縫著眼望向天空。層層陰雲被大風吹來,晴了幾天的碧空又變得陰沉。
譚弈問出了心裡另一個疑惑:「林一川不是攀了錦衣衛?他家出這麼大的事,錦衣衛為何沒有動靜?」
譚誠微笑道:「自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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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兩匹馬,丁鈴終於趕到了京城。
他顧不得回家,縱馬直衝進了錦衣衛衙門。此時,他面對錦衣衛指揮使龔鐵,雙手撐著桌子,沒有半分對司的尊敬:「林家出事的時侯,您故意將我支去了邊城。林一川是我的下屬,錦衣衛對他不聞不問,我需要一個解釋。」
「放肆!」龔鐵啪地放下手的筆,冷著臉罵道,「這是你對司的態度?林一川自己自請出族,放棄了家業。錦衣衛憑什麼為他出頭?」
「算不為他出頭爭家產。也不至於讓他身無分落魄得連住店的錢都沒有吧?咦,不對,林家暗入了通海錢莊六成股子,還送了一成乾股給錦衣衛。這筆產業他不會也交出去了吧?」丁鈴想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