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傳聞中的東廠,林一川頗有些好奇的四下打量著。可惜這樣的雨天,東廠的人也不喜歡出來走動。一路走來,他竟沒見著幾個人。
小太監領著他進了一個院子,在正堂前停了下來。
門帘掀起,林一川看到了梁信鷗。老熟人了,他笑了笑。
林一川這一身打扮讓梁信鷗暗罵了聲娘。他親自去的揚州,親眼看著林一川身無分文餐風露宿窮得吃不起饅頭。譚誠的命令他忠實的執行,並不等於他心裡沒有質疑。林一川在靈光寺借宿七八天,餐餐吃齋菇素。他的人盯得緊,沒發現任何異常。連譚弈都覺得追到寺里痛打落水狗沒有意思。
等到林一川下山進京,轉眼消失不見。他恨不得再找到人直接扔大牢里去。沒想到人就主動上了門。不僅如此,還換了身奢侈到令人痛恨的衣裳。梁信鷗覺得自己的臉皮被打得啪啪作響。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林一川必有所倚仗。這讓梁信鷗強行按下怒火,客客氣氣地問道:「林公子,你不會是來行刺的吧?」
進東廠行刺?他有這麼蠢?他不是魚里藏劍的專諸,也不想當圖窮匕現的荊軻。林一川笑著抬起了胳膊。
梁信鷗不客氣地搜著身。指尖傳來上等錦緞柔滑厚實的質感,讓他又壓下了弄死林一川的想法。說起來林一川與他並無仇恨。在揚州,他也沒有聽譚弈的建議,使用抓他下牢這種極端手段。林一川應該承他的情才對。和誰過不去,不能和銀子過不去。梁信鷗的聲音壓得極低:「今天天氣不好。話說得不好聽,心情就更不好。」
林一川朝他點了點頭,表示收到他的提醒。梁信鷗很滿意。
整了整衣襟,林一川走了進去。
通往後庭園子的雕花木門敞著,露出一方寬闊的木廊。譚誠負手正立在廊下,留給林一川略顯單薄的沉默背影。
林一川在譚誠身後三步停住了腳步。
三步。與死神打招呼的距離。
林一川的拳能打死一頭四百斤重的壯牛。三步,足夠他欺近譚誠——至少他從未聽說東廠的這位督公武功高強。
弓馬嫻熟與會武功是兩碼事。一位將軍或許能指揮千軍萬馬,單獨面對一位武林高手,絕無反抗之力。
園子裡的綠樹被雨水洗得油亮乾淨。迎春藤新抽嫩葉,在寒風中綻開了數朵嬌嫩的小黃花。院落恬靜自然,並無埋伏。
殺死譚誠的誘惑讓林一川雙手有點發癢。然而他收攏了五指,緊捏成拳,將這種瘋狂的念頭死死壓回了心底。
自東廠看中揚州林家的產業後,兩方這一年裡打了數次交道。林一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權傾朝野掌控東廠的大太監。
